季久夏站在路边低头回复着消息,她眉头微蹙,神色凝重,眼眸中掠过一抹嫌恶。删除聊天框里的字,又重新编辑,眉角渐渐浮现一丝忧色。她以为顾琛这段时间会为了订婚的事焦头烂额,却不曾想这人居然还有心思无事生非。
【罗姨最近念叨你,有时间回来一趟,我们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仅一句话,便让她乱了分寸。
罗洁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她,更不会主动让她回去吃饭,这件事的背后,少不了顾琛在推波助澜。季久夏在想该怎么回复,身侧的衣角却被轻扯了几下。
“洗好了。”她看着身边的小人,许是在里面待得久,脸颊红红的。
周思康抬头盯着她看,“你在和男朋友聊天吗?我都站在这里很久了。”
身后的人听到他这句话,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幽光。
季久夏把手机放进口袋,她不想对周思康解释太多,笑着捏了下他的脸。
“走吧。”
周思康却摇摇头,视线望向不远处的游乐场。
说是游乐场,里面只有一些简单的设施,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原本色彩斑斓的场地,已然退去了鲜活的颜色,变得萧条寂寥。
季久夏问道:“你想去玩儿?”
那双眼眸瞬间变得明亮,他隐隐的期待着,小心翼翼的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季久夏不忍拒绝,抿了抿唇,又向清屿道:“我带他去那边玩一会儿,你如果有事的话……”
转念一想,她这么做,反倒有种卸磨杀驴的行径。
清屿轻启薄唇,漫不经心道:“一起吧。”
周思康开心的撒开腿就跑,两人并肩缓缓跟在他身后。
清屿向左侧了侧目光,放慢脚步,绕至她另一侧,恰逢此时,一辆摩托车行驶而来,与他擦肩而过。季久夏这才注意到两人转换了位置,此刻,她站在了马路内侧。
清屿抬眼,随口问:“最近怎么不见你骑那辆车了?”
听到他这么说,季久夏淡淡一笑,“最近?”
如果她没有记错,距离他们上次在便利店偶遇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在这段时间内,他没有回来过一趟,徐锦华以为他们私下有交际,前两天还问她最近有没有见过他。
清屿离她很近,近到可以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清屿自嘲似的笑了笑。
季久夏解释:“天冷了,我上班乘公交车。那车也有年头了,轮胎磨损的厉害,发动机总是打不着火,等有时间去修一下。”
话音刚落,她又问:“我记得,你是不是专门做这一行的?”
清屿闻声抬眸,“给你打八折。”
“我还以为你会给我免费。”她开玩笑道。
街边有商贩摆摊卖板栗,路过时,周遭弥漫着浓郁的清甜香,季久夏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细微的动作被身旁的人尽收眼底。
清屿停下脚步,道:“等我一下。”
她微微一愣,便看到他三两步走了过去。
季久夏见他与老板交谈,又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付账。老板笑眯眯的朝她看了过来,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把装好的板栗递了过去,清屿只是轻笑。
“聊什么,这么开心。”季久夏随口问。
清屿似笑非笑的模样,“老板说,要把你哄开心。”
他的声音低沉,就那样飘飘然传入耳中。想来老板是误会了两人的关系,依照往日清屿的处事方式,他是不会开口去解释。
季久夏把脸埋在围巾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浅浅的看着他,深谙的眼眸中多了些探究和和怀疑。
那一瞬间,季久夏仿佛从来没有了解面前的男人。她明显的感觉到清屿从一开始是带有目的的接近她,可让她不明白的是,她这样的人在西城无权无势,又住着最便宜的房子,他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他像是一个谜,却又让她无意识的想要靠近。
季久夏把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关节处似是受过伤,有着不太明显的红肿,皮肤粗糙,带有一层薄茧,不像是从事汽修工作造成的。
“看什么呢?”清屿道,“不喜欢。”
季久夏:“没有。”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伸手接过那袋板栗,牛皮纸袋底部隐隐发烫。
周思康坐在旋转木马上笑着和她打招呼。
季久夏从袋子里面拿出一个,垂目剥着板栗,她指甲剪的很短,用不上力,一颗栗子剥了很久。清屿动作自然的从她手中拿了过去。
这一幕被周思康看到,抬手指着他,小小的眼神中暗藏着警告。
内心的波动压迫着理智,纵使她不了解面前的男人,可她还是想要忍不住的靠近。
一阵北风迎面吹来,思绪一刹那短路。
季久夏靠在一旁的围栏上,犹豫了几秒钟,“你呢,最近在忙些什么?徐阿姨前两天还在念叨你,店里的生意那么忙?”
清屿把剥好的板栗递给她,又从袋子里面抓了一些。他垂着眼眸,似是在审视她话中的言外之意,眼底晦涩不明。
“不忙。”他坦言道,“在处理一些其他事。”
他言语坦荡,说话时却故意留了半分。
“其他事?”季久夏把重点放在了他的后半句上。
清屿一笑,“你很感兴趣?”
“没有,我只是随口问问。”
清屿却很认真的回答,“我们店和穆氏集团有合作。”
季久夏就那样看着他,脸上神情不可置信,她倏地笑了。
“你在同我开玩笑?”她语气中尽是揶揄,“是我知道的那个穆氏?”
季久夏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他和穆笙之间有合作倒是还有几分可能。
清屿目光微动,“你不信?”
季久夏转头看向他,认真道:“不信。”
她不相信他说的话,对他这样迷一样的人保留怀疑的态度。
清屿垂下眼眸浅浅的望着她,从她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
两个成年人在互相极力的拉扯,谁也不愿在这场暗斗中率先放下防备。视线在空中交汇,周遭的事物仿佛都变得宁静。
风停了,旋转木马的音乐声也戛然而止。
周思康跳下木马,朝他们跑了过来。他挤在他们中间,察觉到氛围不太对。
“你们吵架了?”他小心翼翼的问。
以前,他妈和那个人之间也经常这样。
季久夏把板栗放他手中,“你这小脑袋瓜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把清屿手中剥好的板栗塞进嘴里,味道软糯香甜,他眯着眼睛,笑着说:“装的是板栗。”
小人蹦蹦跳跳的往回走。
清屿轻轻扣住了她右手手腕,掌心似有重物落下。
清屿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低缓,目光极深,“给你留的。”
季久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体像是被定住。
手指间还留有一丝丝的余温,随后又被风带走。那一刻,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起风了,回去吧。”
清屿淡淡留下一句话。
季久夏回神,右手心中是两颗剥好的板栗。
她看着他缓缓走远的背影,内心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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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思康走的那天西城下了场小雨。
小家伙一路上也不说话,侧头一直看向窗外。女人在车内用平川话不停的向她道谢,她偷偷给她塞过几次钱,被季久夏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