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没做你的饭,冰箱里面有菜,今天中午你下厨。”徐锦华话刚说完,便看到他腰间背着与他格格不入的包。
“你的?”徐锦华不经意间问了句,清屿辍学后,出门从来没有拿包的习惯,这一举动,倒引得她生出几分好奇。
清屿把包取了下来,季久夏走过去顺手接了过来。
“徐阿姨,是我的。”她解释了下。
白色塑料袋上印着某某药房的字样,徐锦华心中一紧,脑袋一片空白,她急忙撑着手杖站了起来,说话时,声音止不住的发抖。
“你受伤了?怎么弄的,有没有去看医生。”
她的反应太过不正常,季久夏看向清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不是一个神经大条的人,这些年的经历迫使她变得细腻卑怯,她察觉,徐锦华的反应太过异常。
清屿放下东西,走过去,不停低声安慰,“妈,我没受伤,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徐锦华上下细细的打量着他,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稍稍放心。
她极力调整着呼吸,刚才是她失态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早年间发生的事,造成了她现在狼狈的模样,一提到医院、受伤,她会产生莫名的恐惧和较大的应激反应。
清屿扶她坐下,她问,“那你为什么会去医院?”
清屿解释道:“早上出了点意外,她肩膀撞伤,我带着她看了医生。”
徐锦华看着她,眼中满是关切,“肩膀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
季久夏为了避免她情绪再次受到波动,避重就轻,“不碍事,只是轻微蹭到,现在已经不疼了。”
“看过医生了,也拍了片子。妈,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做饭。”清屿安抚好她的情绪后,转身去了厨房。
他从冰箱内拿出菜,放在洗碗池,水龙头哗啦啦的流着水。
刚才的一幕,让他莫名的想起了那年徐锦华躺在楼梯口,捂着肚子撕心裂肺的痛哭,鲜红的血从她腿|间流出,浸透了她身下的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直到救护车来,那一声声的鸣笛,刺耳的很。
从穆家搬出来,他果断辍学,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他咬牙硬扛着。等徐锦华腿好些后,他找了份汽修厂的工作,也就是那个时候,他认识了肖伟业。
他在黄鹏的赌场欠下了高额高利贷,为了把钱还清,不知打了多少场的黑拳。
最后一次,搭进去了半条命。
黄鹏断了他左手两根手指,这才放了人。
那时,他为了找个好医院给徐锦华的腿做康复,也跟着肖伟业入了这一行。因为来钱快,他拼了命的打,受伤是常有的事,怕徐锦华担心,那几年他很少回家。
他站在那里微微失神,池子里面的水快要溢出来。
来不及提醒,季久夏走过去,抬手关掉了水龙头。
绿油油的青菜漂浮在水面,缓慢晃动着。
她轻声问:“还在想刚才的事?徐阿姨不要紧吧。”
清屿回神,垂眸,与她对视。
“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季久夏见他不说话,只是直直的盯着她。
“季久夏。”他的声音低沉,口吻平淡。
季久夏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莫名叫她的名字。
清屿望着她,眼神动容,“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话音刚落的一瞬,心脏骤然狂跳。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稀薄,连带着呼吸也紧张了几分。她想要极力抑制,却发现也是无济于事。她错开与他交融的视线,待心脏稍稍平复后,才讷讷的点了点头。
他的尾音似乎还在耳边萦绕,言语柔软,她触碰到了一片云,抬手便是阳光,那是她最接近温暖的一刻。
像梦,不真实。
清屿沉声向她解释:“她腿受伤后,在医院住了两年,又要做康复治疗。那时,她总是担惊受怕,以至于到现在,她还是会经常做噩梦。”
有水珠滴落,荡起一圈涟漪。
心脏像是被无形中的绳索束紧。
季久夏在心底轻声叹息,那么温婉的一个人,却要依靠着手杖生活。
她轻声道:“都已经过去了。”
这句话更像是宽慰。
季久夏说:“只是,有些难过,徐阿姨人很好。”
清屿垂眸洗着青菜。
当恶降临时,命运不会眷顾任何一个心善的人。
所以,他只相信自己。
清屿把洗干净的青菜捞出,沥水。
季久夏把袋子里面的冰袋放进冰箱内冷冻,她站在厨房内,感到无措。
她问:“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清屿的目光落在她的右肩上,“肩膀不疼了?”
她抬起左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左手也可以。”
清屿挑着眉梢,轻笑一声,“下面柜子里有隔热垫,帮忙放到餐桌上,再准备三副碗筷,顺便把池子里面的水放掉。”
“还有吗?”季久夏盯住他。
清屿:“就这些。”
厨房地方不大,两人动作时免不了侧碰,季久夏不动声色屏着呼吸,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清屿把菜端出来放在餐桌上,他身上套了件卡通围裙,尺寸不太合适,行动间显得几分拘谨。
徐锦华走了过来,季久夏顺手帮她拉开一旁的椅子。
她笑着说:“坐下吃饭吧。”
等清屿从厨房出来后,季久夏才缓缓落座。
知道她胳膊受伤,徐锦华帮她盛了碗鸡汤,“尝尝味道怎么样。”
季久夏急忙道:“徐阿姨,我自己来就好。”
徐锦华笑眯眯的,“清屿做的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也难得他今天回来一趟,以往几个月不见他人,也是常有的事。”
清屿给徐母夹了箸青菜,“妈,吃菜。”
夹菜时淡淡扫了一眼,继而又别开目光,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
徐锦华大约能猜出他的几分心思,便错开了话题,又问起她肩膀的伤。
“也真是巧了,你们今天是在哪儿碰到的。”
今天早上的事也只是她自己揣测,如果清屿和穆家有关系,可是以穆家的又怎么会让他们住在这种地方?很有可能是发生了什么,迫使他们从穆家搬了出来。
这也只是她的猜测。
季久夏想起文娱传言:穆家的私生子对穆信呈恨之入骨。
不管事实如何,她都不能说是在穆氏集团遇到的清屿。
她斟酌了下,还未开口,却被清屿抢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