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乘扶梯到二楼后,候诊厅内的休息椅几乎坐满了人。
清屿找到一个空位,示意她坐下。
“你呢?”季久夏微侧,抬头看着站在她身旁的人。
“我站着就成。”清屿习惯性的环顾了下四周,声音平淡,没有丝毫起伏。
里面坐着的人要出来,季久夏站起来给那人腾出位置,站在她身后的人悄然缓缓伸出手,护着她受伤的右手臂。
季久夏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
待那人走后,她向里面挪了下。
回头轻问道:“你要不要坐?”
清屿把她的包放在座位的左手边,顺势坐在她身侧。这样一来,两人几乎是紧挨着,衣袖不经意间摩擦,季久夏静默片刻,转头看了他一眼。
刺白的灯光落在他的头顶,那人一脸坦荡,反倒是她多想了。
大厅屏幕上的名字缓缓向上滚动。
清屿从屏幕上方收回目光,“走吧,到你了。”
季久夏这才发现,他一直在注意着上面的排号。
两人进了诊室,医生简单询问后,便让她把衬衣脱掉,方便做进一步检查。
她穿了件浅灰色格子衫,动作不是太方便。
医生凉凉看着她身边站着的男人,“你女朋友都这样了,搭把手啊。”
被误会了。
季久夏无奈解释:“我们……”
她的话还么有说完,清屿默默的走到她身旁,把她的衬衫慢慢从左边褪去,他手下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扯痛她的右肩,她里面穿了件同色系的工字背心,动作间难免蹭到她的胳膊。
指尖划过她的肌肤,微凉。
清屿凝视最后一秒,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的摩擦食指的指尖,他贪恋着想留住那残留的温度。
他站在她斜后方,从他的角度看到的是她的侧脸,鼻梁上的眼镜框随着她的表情慢慢滑落,手指微动,他想要帮她扶起,思绪到此戛然而止,表情淡了下去。
在那颗种子破土而出的前一秒,他毫不留情的又覆盖上一层沉重的土壤,压制着。
对于刚才医生的话,他没有做任何解释。
医生握着她的右手手腕,缓缓抬起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放在她肩头,稍稍用力。
季久夏咬着牙一声不吭。
“这里?”医生问。
她皱了下眉,“对。”
“疼就别忍着。”医生道,“有些轻微错位,微肿,不放心的话可以拍个片子再检查一下。回去后,冰敷消肿,每次15分钟,避免冻伤。外贴的药一天一贴,口服的消炎止痛,一次两粒,一天三次。”
清屿看到她缓缓松了口气,似是在缓解疼痛。
他问道:“还需要来复查吗?”
医生:“半个月后。”
清屿点头记下。
医生把身份证还给他,叮嘱道:“这期间不要手持重物,好好休养,去一楼大厅缴费取药。”
清屿不放心,带着她去拍了片子,等结果出来后,又询问了医生。他对这些流程似乎很熟悉,挂号,问诊,拍片,缴费,取药。
季久夏觉得他做事缜密而又细心。
清屿取完药,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季久夏看着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目光浅淡落在他的脸上,清屿不说话时,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错觉,轮廓硬朗,眉眼深邃,整个人带着些距离感。
虽说上次吃饭时,见他浅笑过几次,但总觉得那笑意不达眼底。
让人看不清摸不透,也有着不同于旁人的精明与世故。
“看什么呢?”清屿走到她跟前随意问了句。
“没什么。”季久夏把心中所想说了出口,“感觉你对这些挺熟悉的。印象中,我自己第一次来医院时,整个人都很无措。”
清屿细微拧着眉,平淡说道:“我妈之前来过医院很多次。”
季久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
清屿转了语调,向她解释,“这是外敷的药,一天换一次。这个是口服的,饭后吃。等会儿去外面药店,给你买些冰袋。”
季久夏嘴唇微动。
大厅内的交谈声络绎不绝。
清屿没有听太清,附身,微微凑近了些,“没听清。”
“你那会儿是在生气吗?”在车上时,她就开始想问,她手指攥紧了一下,后知后觉才发现指尖微凉,许是因为紧张,连带着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
“没有。”他急于否定,反倒更像是在掩饰。
季久夏微微一笑,打量他,“可是,你的脸色很不好。”
看到她嘴角荡起的笑意,清屿失神了片刻。那么清秀的一张脸,此刻,和平日里阴沉的她截然相反,像阴霾消散,阳光坠落,这时的她似乎是放下了一层防备。
清屿不得不承认,她是属于很耐看的那种,眉眼秀丽,脸上稍稍带着一点婴儿肥,不说话时冷着脸拉长了与人的距离感。
“胳膊不疼了?还有心思笑?”清屿把药放进她的包里,玩笑道:“我还以为,你又要请我吃饭。”
更多的倒像是责备,季久夏看他,顺着他的话说:“也不是不行。”
整理好一切后,清屿把手中的衬衫展开,示意她穿上。
季久夏也没和他客气,抬手勉强穿上。
“这顿饭先欠着。”最近这段时间,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马路对面就是药店,清屿走进去买了些冰袋。
并叮嘱她:“回头我把冰袋放进冰箱,你记得按时冰敷。”
他走在前面,季久夏无声的点了点头。
没有听到她的回答,清屿道:“记住了?”
季久夏跟上他的脚步,为自己的失神找补,“记下了。”
清屿对她的话半信半疑,想要再次重复,却又觉得显得自己太过啰嗦。
两人一起回去,经过小区门口时,清屿被门卫大爷叫住,他颤颤巍巍的戴上老花镜,从保安亭走了出来。
口中寒暄道:“今天下班挺早啊。”
清屿注意到墙脚处停放着一辆自行车,问:“您车子又坏了?”
大爷不好意思笑说:“链条好像松了。”
清屿:“您稍等。”
季久夏站在原地,单听他们之间的对话,这种事他像是帮了很多次。
清屿走到她身侧,低声道:“你先回去,我去帮个忙。”
大爷即使戴着老花镜,也也要眯着眼。他探着脖子,抿嘴一直笑。清屿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了,当年他年纪轻轻,便辍学照顾徐母,现如今十几年过去了,也谈上对象了,心里是由衷的为他高兴。
季久夏向他伸出左手,“把东西给我吧。”
清屿微微蹙眉,态度强硬,压迫感不露声色,“回去。”
她眨了眨眼,又生气了?
伸出的手一顿,季久夏也没和他客气,道:“那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