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娘?
沈知蕴以为侯府早就将姑母身边的人发卖干净了,没想到穗娘还在。
姑母曾和她说过与穗娘相识得过程。
姑母说,她年轻时去郊外踏青时,遇到了晕倒在地的穗娘,当时穗娘已经奄奄一息了,于是她将穗娘带回城中医治,这才保住一命。
后来,穗娘坦白身世,原来她曾是一穷苦人家的女儿,她被父亲卖给一乡绅做妾,那乡绅对她轻则谩骂两句,重则拳打脚踢。
穗娘忍无可忍,于是逃了出来,一路逃到京城,最终体力不知倒在郊外,若不是姑母的出手相助,她恐怕早就死了。
至此,穗娘便决定结草衔环报答姑母,后来她还和姑母曾义结金兰。
“穗娘,你且起来。”沈知蕴急忙把她扶起来,“你要祭奠我母亲,大可以在白天,为何非要在晚上。”
“小姐,你有所不知,侯府不让祭奠夫人,我是想到这马上就是夫人的忌日了,这才铤而走险,没想到还是被小姐发现了。”
“为何侯府不许祭拜我母亲?”
“是林如雪那个毒妇,她说夫人忌日与侯爷生辰相近,怕冲撞了侯府运势,所以不许我们在侯府祭拜夫人,若是要祭拜夫人,只能去白云观。”
沈知蕴皱眉,“为何是白云观?”
穗娘用衣袖抹了抹眼泪,“因为他们把夫人的牌位放在了白云观。”
难怪她在祠堂未曾到过姑母的牌位,原来是在白云观!
堂堂侯府大夫人,竟然不让侯府子孙祭拜,简直欺人太甚!
“小姐,夫人离去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照顾好你,可我却被林如雪那毒妇分配到后院浆洗衣服,而你又去了苏州,一别十几年,而且宋家……”
“我们在,就代表着,宋家还在。”
穗娘重重地点头,眼里饱含泪水。
“你们好大的胆子呀,竟然半夜在侯府烧纸钱!”
张嬷嬷起夜发现穗娘不在房中,便四处找了找,不料闻到桂花园那边有烧焦味,她跟着味儿过来,发现穗娘在烧纸钱,于是赶紧去禀告了老夫人和大夫人。
林如雪挽着老夫人前来。
老夫人指着沈知蕴的鼻子骂,“沈知蕴,你为何总与我侯府作对,你在学堂上维护宋将军我就当你是心疼你舅父,可你为什么大半夜在府上烧纸钱,你知不知道,这是侯府大忌,若是破了侯府的风水,你担当得起吗?”
林如雪立马顺着老夫人的话说道,“就是啊蕴儿,你若是真想祭拜你母亲,你大可以等天明到白云观去,何必大半夜在此烧纸钱,怪渗人的。”
穗娘立马跪下来,坦言道,“不是小姐,是我深夜思念宋夫人,所以半夜在此烧纸钱,与小姐无关,小姐刚刚还想将此事告知夫人呢,一起都是我的错。”
穗娘并不想拖累沈知蕴,因为她知道,沈知蕴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前些日子还因为顶撞永昌伯爵夫人被罚跪祠堂。
林如雪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结局,她知道此事与沈知蕴无关,可若是能借此事打压这丫头,岂不美哉?
于是,她故意问道,“是这样吗,蕴儿。”
沈知蕴正要开口,穗娘立马大声打断,“是的夫人,奴婢不敢攀诬小姐,都是奴婢一人的错,奴婢不该半夜在此烧纸钱,坏了府上的规矩。”
老夫人眼神尖锐,她觉得此事实在是晦气至极,“既然如此,来人,把这个贱婢拖下去,打二十大板,明日一早发卖了!”
话音落下,几个拿着戒尺的嬷嬷走上前。
“慢着!”沈知蕴喊了一声。
穗娘立马爬到沈知蕴跟前,抓着沈知蕴的裙摆,“小姐,不必为奴婢求情,奴婢坏了规矩,老夫人罚我是应该的。”
林如雪嘴角勾起一道似有似无的弧度,“蕴儿,你这是对老夫人的处置有异议?”
“非也,老夫人的处置,合理合规,只是,穗娘说到底也是我的奶娘,她年纪大了,这顿板子,这顿板子下去,怕是半条命都没了,所以这二十板我替她受了。”
“小姐,你这是折煞奴婢,若是夫人在天有灵,瞧见了,我该如何自容,老夫人,我一人做事一人担,打我吧,莫要打小姐。”
沈知蕴盯着林如雪,随后敞开嗓子喊了一句,“母亲,蕴儿有话要同你说。”
林如雪皱眉,“你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可她话还没说话就被沈知蕴打断了。
沈知蕴突然跪下,她仰着头,看着夜空,“——母亲,你是否收到蕴儿和穗娘的祝福,蕴儿很挂念你,如若你在天有灵,定要保佑女儿和穗娘,平安顺遂。”
说完,她颇为挑衅地看了眼林如雪。
林如雪黑着脸,咬牙切齿地瞪着沈知蕴。
这死丫头,竟然耍她!
话毕,沈知蕴表情坚定,“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