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拥抱持续了很长时间。
久到纯粹的宽慰意图一点点被相贴的体温挤占、吞并,在空气里衍生出丝丝缕缕暧昧的气息。
它很不合时宜。
因为何筱舟最初只是被内心的潜意识驱使。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目的,大抵也是安抚居多,她的行为未经斟酌,导致现在的境况有些进退两难。
不管是继续方才的话题,还是生硬地转折,都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一直踮着的脚尖生出麻意,何筱舟更加用力地攀着李既白的臂膀,将他压低,几乎是挂在他身上。
“你明天醒来,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李既白身形一滞,收紧搂在她腰间的手臂。
“你觉得呢。”他微偏着头,嘴唇挨在她颈侧,字音像是从唇缝中一个个嘣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何筱舟误以为李既白会张口咬下来。真正地咬,恨不得抽空她的血液那样。
论据来自他的手臂,正将她死死桎梏着,力度大到让她清晰地感知到痛意,几近窒息的痛意。
何筱舟微微吸腹,控制着呼吸的幅度,这样默默抱了他一会,松开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
李既白打断她,“等等。”
“嗯?”
李既白探臂将她揽回身前,拦腰一抱,疾跨两步把她放在书桌边沿,双手撑在她身侧。
他躬身平视她,盯着她被泪水濡湿的眼角,目光如灼灼燃烧的火焰,“何筱舟,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在担心我。”
“我只是觉得,当初我提分手的方式如果再柔和一点,可能就不会造成……”
“所以是自责,觉得愧疚,在可怜我?”
何筱舟语塞,“你一定要纠结这个问题吗?”
李既白开口时重音很明显,似要把这两个字嚼碎吞下去一般,“可怜我,你哭什么?”
何筱舟心烦意乱地回:“我同情心泛滥行吗?”
“行。”
李既白似笑非笑,“泛滥到为前男友哭。”
何筱舟被他步步紧逼,气闷间,扬手胡乱搡他一巴掌,“你也知道是前男友,手拿开,我要回家。”
李既白瞥一眼被她掌风刮过的肩膀,“究竟是谁不知道?刚才先抱我的人不是你吗。”
“……那我跟你道歉。”
“我记得有人说过,道歉要落到实处,否则被道歉的人根本感受不到诚意。”
李既白深以为然,“这话很对,我现在就觉得你挺没诚意的。”
何筱舟咬牙,“你到底要怎么样?”
李既白看着她,不再作声。
何筱舟在心里投降,一直强挺的脊背塌软下去。
她迎着他的视线,坦然承认,“是,我担心你。”
“也有自责,有愧疚,我和你分手,本意是希望你别再被我和林湛的事干扰,希望你能好好做自己,没想到反而让你……”
何筱舟压下眼睫,“那段时间你一定很痛苦。”
“对不起……如果当初我没有招惹你,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了,你就还能和以前一样……自在,轻盈。”
李既白听着听着,神色转冷。
“何筱舟,你未免太有诚意。”
有诚意到甚至想要追根溯源把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都扼杀掉。
他沉声道:“你还是别说话了。”
何筱舟的负疚感瞬间散了。
她被他困在书桌上,忍不住想抬脚踢他,刚准备付诸行动,足踝被他一把攥住,绕去他劲窄的腰后。
她一惊,低声呵斥:“你干嘛!”
李既白倏然压低上身,何筱舟没有防备,条件反射地朝后仰去,慌乱间,手急急在桌面上撑了一下,才没彻底躺倒。
他低眸注视着她,眼神里的内容不加掩饰,是久违的,炽热到足以令她融化的钟情。
她意识到什么,“……你朋友们还在外……”
话音未落,何筱舟的嘴唇被凶狠的吻猛地封堵。
这一刹,身体像过电,酥麻感直冲大脑皮层,她立刻攥紧了手指,试图以此抵挡那股剧烈的冲击力。
虽然,李既白好像只是单纯为了达到让她闭嘴这个简单的目的。因为他仅仅是贴着她的唇,迟迟没有其它动作。
可何筱舟却清晰觉知到胸腔内横冲直撞的痛楚与渴盼。
不只是担心,还有思念,以及绵延不绝的悔意。
何筱舟用力闭了闭眼,将理智的取舍抛诸脑后。
她抬起双臂,勾住他的后颈,然后,一点点探出柔软的舌尖,越过阻隔,去找他。
李既白似乎就在等这个契机。
他毫不犹豫地将她捕猎,不管不顾地,吮咬她,裹挟她,纠缠她。
……
夜里一场风雨,津海气温又下降几度。
清早,何筱舟翻遍衣柜,找出件高领毛衣,想了想,又在毛衣外添了件衬衫款式的薄外套,确定自己没有半点异常,才拎上通勤包出门。
李既白正站在电梯口,应该也是准备去上班。
他朝她瞟来一眼,淡声问候:“早。”
何筱舟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句。
而后走过去,立于他几步外的位置,低下头,佯作专心地检查装束。
“昨天晚上,我们接吻了。”
他忽而出声,语气像问她吃什么早饭一样平淡。
何筱舟霍然抬头,瞪他一眼,“我没失忆……不用特意提醒。”
电梯光洁的镜面倒映出分站在两侧的身影,看上去几分疏离,像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任谁也看不出,昨晚他们身体相抵,交颈缠绵。
事实上,不止是接吻。
后来她半躺半坐在书桌边,针织衫半挂于肩头,双眸迷蒙地望着天花板的顶灯,任他把炙烫的吻烙印在她皮肤上。
他熟知她身体的密码,耳后和颈侧的位置被重点关照几个来回后,她便觉察到深处泛起的潮涌。
在他埋头啃噬的时候,渴望被他填实的欲念攀至顶峰,她无措地揉搓着他颈后软刺般的发根,死命咬住嘴唇,克制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可那种情况下,刻意的压抑反而成了另类的催化剂,她只能紧紧将双膝并拢。
就像现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