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照他如今的脾性会将这个问题含糊过去。

未料，伴着玻璃杯轻磕及桌面的清脆响动，李既白的声音一同传至耳畔，“没有。”

“大家都说在那边留学很难顺利毕业，不想在其他事上分心。”

陈泽接过话茬，“而且也不是常居久留，他马上就要回穹宇任职了。”

何筱舟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去猜测他如今还选择津海是因为她，掀起唇角，随口接话，“看样子穹宇待遇不错。”

一声短促的哼笑，像是从鼻腔里艰难地挤出来。何筱舟不明白她这句话哪里好笑，错愕抬头，看到李既白的胸口漫长地起伏了下。

“待遇是其次。”

李既白挑眼看她，“主要是因为我这人报复心比较重。”

何筱舟眉心一跳。

她觉得她变成他餐盘里的食物，正在被他的视线切割。

“嗯？”江寻嗅到八卦的意味，同陈泽对视一眼，挤笑道：“展开讲讲。”

李既白眼光飘向她头顶上方几寸的位置，像陷入回忆，口吻亦云淡风轻，“以前谈过一个姐姐，分手分得不太好看，想让她看看，我现在过得很好。”

何筱舟握紧手中的餐刀，屏息了几秒。

包里的手机在这时嗡振起来。

何筱舟来不及看备注，说了句“失陪”，步履匆忙地离席。

整个过程，她都深感似有芒刺在背，直到绕出餐厅，站至走廊尽头的窗边眺见低处的霓虹华彩，方觉胸廓内逼仄的闷窒感稍有缓解。

来电是何丽萍。

过年时，何筱舟陪她和刘循书一起去了三亚度假，春节假期结束，何筱舟独自返回津海，他俩则留在那一直住到现在。

打电话来是问何筱舟的车祸情况。

何筱舟没把这件事告诉她，应该是从乔楠那听说的。

但何筱舟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感谢何丽萍的唠叨，把她从饭桌上及时解救了出来。

所以她应对时比往常多了点耐心。

不厌其烦地跟何丽萍解释，“底盘磕到了路肩，然后因为惯性，车头挨上了灯柱，根本不是撞瘪。”

“只听着吓人，车速不快，气囊都没弹出来，我人真的没事。”

何丽萍是急性子，何筱舟担心她连夜飞回津海找她验明正身，挂断电话后，对着落地窗勉强拍了段视频发过去，黑乎乎的，但起码能看出人全须全尾。

末了又发语音，“你看，我生龙活虎的，正在外面吃饭呢，晚点到家给你拨视频。”

何丽萍暂时没回复，可能在逐帧分析她的视频。

何筱舟伏额抵着窗玻璃，垂下手，指尖叩在手机背面无目的地轻敲。

视线范围内蓦然闯入一双皮鞋的鞋尖。

无须花时间辨认，何筱舟立刻便知道是他。沉木调的气息存在感很强。

一餐饭的时间，她已经很熟悉他的味道。

他由内而外，都像是游戏或系统的大版本更新，仅保留核心的底层结构，其他一切都变了样。

只有长相和身形，仍然是她熟悉的英俊郎正。

熟悉到她闭着眼也能描摹出大致的轮廓，熟悉到时隔许久，而今的每一次近距离接触还是令她心悸。

因此，何筱舟维持着这稍显别扭的姿势，没有抬头，也没有其他动作。

尽管已经接连响起了好几声消息提示音。

“需要帮忙吗？”

李既白说：“我是指，你需不需要拍一段更清楚的视频。”

何筱舟直起身，解锁手机递给他，“那麻烦了。”

她站得很僵，李既白将镜头对准她，淡声，“你最好动一动，不然很没有说服力。”

何筱舟依言挥了挥手，又做了组高抬腿。

她绷着脸，想不通。前任相见，怎么会是这样荒诞又离奇的场面。如果说给乔楠听，她八成要笑死。

“可以了。”李既白将手机还回。

何筱舟垂着眼睛，跟他道谢。

这段有说服力的自证发过去，何丽萍总算相信，叮嘱她以后开车当心。

这么折腾一遭，何筱舟顿觉索然，不想再回席。

碍于陈泽在，提前离开不太妥当，她沉口气，决定过五分钟再进去。

当然，前提是某人不在场。

何筱舟不带情绪地问：“还有事吗？”

李既白走近半步，落地窗内模糊的倒影跟着一同晃动。他们的肩膀有一部分重叠起来，像夜色里起伏的峰峦，也像过去一些时刻的场景重现。

“邀请函上的电话，糊掉了。”

水性笔，很正常。

何筱舟懒得再假装、再斡旋，蹙眉道：“我号码没换。”

“是吗？”

李既白凉声说：“我没有保留前任联系方式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