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江寻这样的交际花出门，从来不会少了饭局。

何筱舟自感她和李既白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但江寻浑然未觉，直呼大家能在这里碰面是意外之喜，还都认识了新朋友，张罗着晚上一起吃饭。

人均500的标准自动升级到两千，江寻提议去一家开在津海核心地段的法餐厅，恰巧在乔楠的长名单里，何筱舟刚刚查过，食材考究到每一道菜都能写出一篇千字小作文。

陈泽欣然应允。

李既白无所谓状附和，“我都可以。”

他话音刚落，何筱舟立刻觉察到江寻和陈泽飘向她的视线。

似乎，最终决定权就这么落到了她身上。

而李既白，握过手之后，就把手抄回了裤袋。

这会，他发表完自己的意愿，气定神闲地打量着楼栋入口旁边悬挂的标识灯牌，好像对那上面特殊的字体很感兴趣。

何筱舟浅笑着道：“沾陈总的光。我正犯愁该怎么宰江寻一顿呢。”

是分别开车来的，确定位置后，分头前往。

江寻停车的位置距电梯口近一点，何筱舟跟他先上了车。

长时间没喝水，喉咙有点涩痛，她扣好安全带，顺手拿起刚才落下的热饮喝了一口。

已经凉透，口感大打折扣，但好歹能起到点润泽的作用。

何筱舟蹙着眉喝完，抽了张纸巾擦拭嘴角。

人类是否有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具体表现为：我感觉有人在看我。

何筱舟此时就有这种感受。

强烈到不容忽视的目光，像某种射线，要把她照穿一般。然而她抬眉去寻，又没发现什么端倪，悄静黢暗的空间里，只看见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

宽肩、窄腰、长腿，被剪裁得体的西服包裹着，透出一种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气场。

何筱舟一直有在关注李既白的社媒账号。

发布类纪录片的长视频平台再没有新作品，朋友圈雷打不动的九宫格也逐渐减少了出现频率，由一周一次，慢慢变成两周，一个月，半年……

只有记录无人机飞行场景和画面的sky账号在稳定更新。

内容大多是城市风光，城堡、教堂、运河以及漂亮的哥特式建筑；或者单纯炫技，拉飞升空、俯冲贴地、浮水穿林，配上节奏感强的音乐，每条都能收获数量很可观的点赞和评论。

但无论是好奇他从事的工作或专业，还是试图交流操控技术，他从没有回复过。久而久之，粉丝习惯了他的高冷人设，在评论区玩起角色代入，自娱自乐地替他回答。

何筱舟无从窥见他的生活，哪怕任意一角。

她更加不知道，他是如何蜕变成如今这副形象，干净清澈的大男生气质完全消退，成长得稳重、沉定、情绪不形于色。

餐厅在津海地标大厦的二十八层，江寻是会员，无需预约，在地下停车场会合后，乘观光直梯上楼，由服务生引去靠窗的四人位。

按他们之间的关系，落座时，何筱舟避无可避地坐到了李既白对面。

但这已经是最合理的分座方式，除此之外，无论怎么调配，都有种奇怪的别扭感。

点过餐，自然而然聊起和光将要举行的发布会。

江寻一改当时跟何筱舟看场地时的消极，自卖自夸，惹得陈泽呲他，“一点都不知道谦虚，你也就仗着我和既白不是业内人士，跟你们没有竞争关系。”

说完，陈泽诶一声，抬肘杵旁边的李既白，“到时候你还在国内，要不一起去看看？看看有没有江总说的这么神。”

江寻立刻热情地响应，“来来来，我反正是对我们何总很有信心。”

转头问：“舟，你身上带邀请函了吗？”

包里正好有几张空的，“带了。”

何筱舟拿出一封，填好抬头名字，添上地址，笔尖移去落款处的联系人时，犹豫一瞬，写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她把笔丢进包里，捏着薄薄的硬质纸张，递给李既白。

“时间是20号上午9点钟，有问题可以联系我。”

或许为了打造氛围感，餐厅内整体很昏暗。

灯光是不甚明亮的暖黄色，经玻璃灯罩稀释后光线愈发分散，桌椅也是暗色调，须得很专心地注视对方，才不会错过眼睛里的内容。

因此，从入座起，何筱舟一直在避免与李既白对视。

何筱舟发现他也是一样。

先前视线是偏斜的，大略是越过她和江寻座位之间的空隙，在看她身后不远处的钢琴表演。此时不得不与她交谈，才慢吞吞将目光转至她脸上，不咸不淡地道了声谢。

李既白将邀请函妥善放置在左手边绝无可能会被弄脏的位置，回说：“我刚好有时间，一定去参加。”

江寻从不会让话落地，转眼揪住方才三言两语中的信息量，顺势问起李既白在国外读书还是工作。

何筱舟端起水杯，灌下一口温水，将杯沿抵在唇边，眼睛若无其事地瞟向桌角用作装饰的不知名摆花，尽量让自己置身事外。

“去年毕业后入职了Polaris,做设计研发。”

江寻看向陈泽，“是穹宇的总部吗？”

怪不得，何筱舟心下恍然。

李既白曾在穹宇工作过一段时间，和陈泽认识是正常的，若再加上这层工作关系，今天会出现在启域产业园也不奇怪。

穹宇和科创中心也有合作，说是要举办什么展览，展期三天，恰好涵盖了和光发布会的20号。

侍应生推着餐车依次送上他们点的餐食，一时间，席上只剩刀叉摩擦瓷盘的细微声响，像是划在何筱舟心头，生出一种微妙的痒意。

她说不清，是想要知道他更多信息的念头居多，还是担忧居多。

江寻已经再度发问。

他好奇李既白留在德国工作的原因，是不是在那边交了女朋友。

隐私话题方便拉近距离，也容易触犯边界。

何筱舟划刀的动作一滞，余光瞟见李既白放下刀叉，端杯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