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个晚饭?”江寻适时问道。
何筱舟跟他并肩往展厅外走,随口应道:“老板请客?”
“可以,人均500标准。”
“是不是有点不符合江公子身份?”
何筱舟最近才知道,江寻也是二代,他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是家里提供的初始资金。
当然也有弊端,各种决策很受掣肘。后来和光在市场上站稳脚跟,资金方面完全独立,才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得以自由施展。
“预感这一票会亏个大的,提前适应节衣缩食。”
“先把你的新款爱彼遮一遮。”
何筱舟不喜欢她和同事们共同努力的成果就这么被提前判定生死,毫不客气地回怼江寻,心里默默盘算着该怎么宰他一波。
插科打诨地到了电梯口,何筱舟按下行键,退至江寻斜后侧给乔楠发信息,让她帮忙推荐几家贵到离谱的餐厅。
“叮”的一声。
电梯到达的同时,乔楠的回复也跳出来。
一长串餐厅名,何筱舟感叹着乔楠的高效,按顺序一个个键入到地图,打算挑一家离静园最近的,吃完以后方便开口让江寻顺路送她回家。
她埋头比对得认真,没防备江寻跨进电梯后陡然一顿,她停不住脚步,额头直直磕上他的后背。
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让她本就隐隐胀痛的脑袋晕乎了一瞬。
是以,猛一抬眼看清立在电梯角落的身影时,何筱舟第一反应只有,坏了,她怕是又烧起来了。
江寻很镇定,丝毫不在意被她撞到这个小插曲。
因为轿厢内还站着一个人,江寻认识,已经从容地走上前同他寒暄。
男人叫陈泽,跟江寻、谭晏清很早之前合作过,彼此熟识,是很好的朋友,也是这次发布会拟邀的重要嘉宾之一。
何筱舟负责协调全局的流程,和他见过几次,照理应当问候一番。
但她就像被骤然抽走了心魄似的,语言和行动功能完全失灵,直愣愣地怔在当场。
目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旁若无人地,定定落向陈泽身边的人。
她的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
何筱舟恍惚记起,乔楠曾经问过她,想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再遇见李既白。
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世界不是我势力范围内这一亩三分地,他有更广阔的天地,不会,也不该只在我这里打转。”
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但是她必须承认,她想过,想过很多次。
并不十分具体,很碎片化。
譬如他可能会变得沉稳,不苟言笑;可能改了穿衣风格,舍弃从前那种清爽、好看但过于学生气的装扮;可能被德国的饮食口味影响,喜好清淡,不再爱吃辣;可能……
但当他真的出现在眼前,何筱舟意识到,她根本无法准确将其定位于某一种可能。
他好像被重新塑造,完全变成了另一种形态。
以前的他,会因为想要规避沉陷进一段关系,极力把自己排除在热闹之外。只是这种排除带着刻意,实际藏着另类的期待。
现在,他似乎真的成了透明的。
单手插兜,静静倚着厢壁听江寻和陈泽聊天,被陈泽cue到,才跟江寻简单社交一通,其他时候都像个无关的路人。
而他漫不经心抬眸瞥她那一眼,让她不自觉联想到,冬天结冰后融化的水。
何筱舟感觉有凉意漫上心头。
这不对劲。明明,“soar into the sky”账号的IP昨天还显示在德国。
他怎么会没半点预兆地出现在这里。
她的反应也不对。
走神太久了,而且正好卡在门口,不知道阻碍了几次电梯闭合。
“不进来吗?”李既白淡声提醒,表情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江寻正跟陈泽聊得热络,闻言拉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扯进电梯里。避免她被门夹到的同时,也为她的一时失态解围,“烧糊涂了?”
转而对陈泽说:“别见怪哈,我们何总很重视这次发布会,得了流感,还在发烧呢,硬要来现场亲自看一眼才安心。”
何筱舟借江寻提供的力道站稳,勾起嘴角,竭力忽视角落的人,尽可能自然地跟陈泽打招呼。
她觉得电梯空间有点过于窄了。
江寻和陈泽并肩站着,像一道分界线将她和李既白隔开,他和她各占一角,斜向而立,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明明淡到没有任何特殊意味,她却仍感到难以呼吸。
好在只有三层楼的时间。
陈泽人很随和,示意何筱舟先出,“这有什么。这季节确实,流感高发,何总还是得注意身体,工作是忙不完的。”
随即,话音一转,“不过,何总跟既白认识?”
江寻大概早就觉得她不对劲,眼神探究地在她和李既白之间来回打转。
何筱舟正想着合适的说辞,身后的人先开口了。
“见过几次,不是很熟。”
平静的语气,把他们之间的过往撇的干干净净。
是,应该是这样。
何筱舟沉了口气,收起所有纷杂的心思,唇角挑起一抹很得体的微笑,“对,朋友聚会上见过。”
“林既白?还是张……不好意思,我这个人记忆力不太好。”
稍陌生的沉郁木调气息蓦地侵入鼻腔。
“李既白。”是他走上前,站在一步开外的位置,宽肩挡住另外两人的视线,朝她伸出手。
掌心相扣的刹那,他微低下头,来找她的视线。
何筱舟想,她的高热一定又反复了,否则怎么会感受不到一点属于他的温度,无论是手指还是眼神。
但她不想一再在他面前落下风。
于是,迎着他的目光,笑得愈加官方,“你好,李既白,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