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他的镜头里,无论是江水还是悬日,皆是她背影的陪衬。
CBD底商的快餐似乎都出自同一家预制菜品牌,加热后都是一个味道。
她只有果腹的需求,因此从没觉得难以下咽。而近来准时在午饭时间打来的送餐电话,让她频频产生一种未来“由奢入俭难”的隐忧。
午后的工作时间相对漫长,他有时会发来一段从无人机画面中截取的短视频,或者一张随手拍下的路边风景,提醒她中场休息时间到。
她的“回礼”,通常是茶水间的茶包、咖啡胶囊和小零食。而他也有巧思,配合当天的天气或是她的衣着,帮她做出对应的选择。
诸如——“金色,你今天戴的耳钉是桂花图案。”
加班频率越来越低。
以往她总觉得在公司里工作效率更高一些,但当他们并肩窝在茶几前,各自占据半边位置互不打扰时,她只希望能再快点完成,多留出时间做其他的事。
比如,看电影。
悬疑题材是常驻嘉宾,猜故事走向和转场镜头则是他们乐此不疲的小游戏。
无法准确统计谁获胜的次数更多,因为她只记得他轻如呢喃一般的调笑,“怎么办啊姐姐,好像你又输了……”
以及,不管什么赌注,最后都会变成一枚轻吻,携着笑意,落在她额前或者唇角。
他像和暖的四月风、细微又不扰人的春雨,是一切润物无声的存在,等她意识到他带来的影响时,目之所及的世界已经变得绿意盎然。
生活不再是固定流程般的两点一线,因这些平静之外的微小波澜,似乎变成了动态的。
就像不间断投入井中的石子,反复激荡起涟漪。
只是那涟漪,偶尔也携有一些令何筱舟感到不爽的余韵。
无事发生的周末,清闲地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即能看见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
好看的侧脸线条延伸至下颚,再往下,是形状分明的喉结,随无意间滚动的起伏趋势没入衣领间,若隐若现。
那画面,很具冲击力。很难不做些什么。
可不巧的是,她正逢生理期。
何筱舟抬脚踢他,将这份不悦转嫁,“你回去。”
李既白怔忪间,迷蒙地伸臂搂她,“回哪?”
“你家。”
他清醒了些,问:“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不能睡你。”
李既白气闷地捏她的脸,“我对你来说,真就只剩下这点作用了吗?”
他轻叹一声,耍赖般缠抱着她,“你赶我我也不走,我留在这照顾你。”
先前没有这样长时间共处过,李既白并不清楚她生理周期的问题。
所以直到第十天,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那时正赶上五一假期,他们在津海市周边自驾。
漫无目的,也没有事无巨细做攻略、安排出游行程,就像当初的即兴旅行一样,一切随机,累了就近找酒店或者民宿休整。
赶上那天去到一个比较偏僻的小镇,何筱舟洗漱过后,发现卫生棉用完了,便让李既白帮忙去买。
他按她发来的品牌买好,递给她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你生理期,持续多久了?”
何筱舟习以为常,很是不在意地回答了。
李既白皱了皱眉,暂时没说什么。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后,神情严肃地拉着她在床沿坐下,问了很多问题。
最后得出结论,明天一早回津海,去医院。
月经紊乱持续了很多年,何筱舟从没放在心上。
她认知里觉得这不是需要大费周章的病症,而且总认为很麻烦,大概需要长期吃药调整,因此一直没想过用其他手段干预。
可李既白双手握着她的肩膀,使她面朝向自己,认真说道:“筱筱,只要是异于常态的情况,就是身体的告警信号,不存在大费周章的说法。”
他少有地坚持,何筱舟拗不过,同意了去医院。
但是经期还未结束,有部分检查项目做不了,医生只能循例问了问这种情况持续有多久,日常生活习惯之类的常规问题。
和一开始想到的结果一样,医生只建议先规律作息,工作上尽量调整心态压力不要太大,诸如此类。
走出诊室,何筱舟无所谓地把单子收进托特包,看着旁边的李既白,交差一般问:“可以了?”
“不可以。”
他这样说着,瞟她一眼,自顾自开始规划接下来帮她改善生活质量的具体做法。
何筱舟不太适应被人这样无微不至的关心,敷衍地连连嗯声,眼睛四处乱瞟,就是避免和他郑重其事的眼神对上。
正是上午,医院患者密度最高的时候。
何筱舟的视线百无聊赖地在人群中穿梭,冷不丁的,直直迎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她第一反应就是躲。
腿比脑子快,半蹲下身隐在李既白肩后,拉着他的衣袖,尽量不动声色地调转方向,打算从另一侧的扶梯离开。
李既白懵然地看她反常的样子,“怎么了?”
“别说话,等会告诉你。”
顺利绕过好几拨来来往往的行人,何筱舟刚要下楼,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舟儿!”
何筱舟闭了闭眼,认命地转过身,“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