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人都洗完澡,李既白顶着一头半干的短发,问她哪扇衣柜方便腾出来一部分给他挂衣服时,何筱舟才真正有了点他要搬过来的实感。
先前他留在这里的衣物不多,一个格子的空间绰绰有余。这次不同,何筱舟扫了眼敞开的行李箱,有几件外套需要挂起来。
她便把一些不常穿的取下来,将衣架递给他。
比起何筱舟,李既白的状态明显自如很多,十分利索地整理完,也没等她提醒,直接拎着空行李箱搁进单独的收纳空间。
是这个过程,让她忽有一种糅合的感觉。
像拼色的鸡尾酒,随冰块消融而逐渐渗入对方的领域,看起来各自仍有完全不同的本质,但中间的经纬界限已经不再分明。
何筱舟抱臂斜倚衣柜门,凝神注视混在一起的衣物,若有所思。
李既白弯腰点燃香薰,回过头,见她好整以暇地站在那,没有上床的意思,随口问道:“怎么了?”
她略苦恼地凝眉,“我们的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李既白愣了愣,蹙眉看向她,“我听错了吗?”
他走近一步,倾身啄她的唇,“不久前,你抱着我,让我再快点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何筱舟挑挑眉,觉得好笑。
他怎么讲起荤话来,也这么一本正经,除了微微泛红的耳根,整个人端正到像在做什么精密的实验。
“还有,问我介不介意一夜情的时候。”
“再见面,问我要不要帮你喝点酒的时候。”
“刚在一起,邀请我上楼一起看电影的时候。”
似铺陈“罪状”般条理清晰,但惩罚的意味却暧昧不明。
因为每说一项,他就要低头吻她一次。
到最后,李既白干脆将她横抱起来丢到床上,手臂随即跟过来,用力圈住她,双腿也紧紧锁着她的。
“现在想反悔,晚了。”
细想想,他们之间的每一个步骤,的确是比普遍认知中的流程进行得更迅速一点……
何筱舟不再挣扎,屈起手肘轻轻撞他的肩膀。
“手机递给我。”
李既白腾出一只手照做,低眸瞟见她点开购物软件,便拿来自己的手机说:“要买什么,我来吧。”
何筱舟改为侧躺的姿势,把手机抵在下颌,笑盈盈地看着他,“好啊。”
“避孕套。”他点按搜索栏的手指顿了顿。
“角色扮演制服。”他蓦地抬眸看向她,眼睛里暗藏波澜,如深夜里黝黑沉晦的海面。
“手铐、捆绑道具。”……
空气一瞬静默。
然后,是手机跌进床单闷沉的声音。
李既白再也无法忍受了似的,手掌拊着她的后颈轻按在胸前,无奈道:“好了好了……我认输。”
何筱舟窝在他胸口处笑得身体发颤,偏还要继续挑衅,“你是不是误会了,这些是打算给你准备的。”
李既白沉默地拥着她,许久才憋出一句,“……我还没有准备好。”
“就是没准备好才好玩啊。”
回应何筱舟的是一室昏暗。
关上灯,他好像比较能放得开。修长手指沿着她的侧腰一路下滑,声音沉哑,“姐姐,你不觉得,慢慢开发新地图会更有趣一点吗?”
“我们来日方长。”
明明是完全不走心的话题,他却总能及时掰回正轨。
但何筱舟根本无法设想他所说的日久。
尽管提前规划目标和方向是她由来秉承的习惯,但与李既白相关的一切,她只能考虑眼下。
黑暗中,她勉强弯了弯唇,“好啊。”
*
令何筱舟没想到的是,她比自己预想的,更快习惯了李既白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他们之前足够合拍,由独居过渡的这个过程,并没有发生任何想象中让她感到不适的事。
每天清早,比意识更先清醒的是味蕾。
他会早她半小时起床,迎着晨曦朝露汇入早高峰忙碌的人群,轮换着去她最常光顾的几家早餐店,买来符合她口味的“老样子”,还有雷打不动的冰美式。
餐桌上多出一只花瓶,用来盛放他偶尔“顺路”买回来的各种鲜切花。
极简的素胚样式,反而将花朵映衬得格外生动。
他们相对而坐,以清淡的花香佐餐,互相简单道过当天的安排,再换好衣服一起出门。
有意无意的,衣物或是配饰总与对方有一致的色彩重叠,即便没有手挽手,也能看出他们之间关系匪浅。
到地铁站步行十分钟,路线她再熟悉不过,常常利用这段时间处理团队成员的外勤请假申请及前一天的日报。
日复一日的重复流程里,多出些许不同——虚虚环在她肩膀的手臂,还有他的一只蓝牙耳机,他的歌单。
R&B似有奇效,让匆忙的通勤路变得轻快许多。
当然,她也有可以分享给他的。
四号线从清澜河上穿桥而过,她拉着他挤到门边的位置,能完整眺瞰整幅江面。
水波之上浮着碎金般的光芒,如丝缎般柔软地漾开,常有摄影博主扎堆拍照,从如织人流中艰难捕捉瞬间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