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更偏机械方向,至于坐飞机,我个人在起飞阶段的感受比较剧烈,闭上眼会好点,可以克服。”
虽这样说,到了地方,何筱舟还是问:“真的不上去?来都来了。”
话脱口,两人皆是一愣,对视一眼后哧笑出声。
后来再回忆起整个过程,李既白发现,最紧张的时刻当属他兀自站在廊柱后做心理建设时,何筱舟朝他伸出手——
“要不要牵着我,闭眼试试?”
而当他终于走出去,占据所有感知的却不是立于高处带来的心慌,而是她温热的手掌,以及独特的,带点颗粒感的慵懒嗓音,像文艺电影里的女主念白。
之后她化身专业的讲解员,尽可能详尽地向他转述观景长廊外的都市风光。
从近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到江上来往的船只,再到对岸老城区低矮陈旧的居民楼。
她说天空跟洗过一样干净,云好像悬挂在空中。
文字堆砌砖石,渐而铺开一幅巨大的城市画卷。
中途李既白尝试过睁开眼睛。
但不知是因为恐高还是因为和她相牵的手,视线飘得厉害,只得又匆忙闭上。
该感谢恐高这个原因吗?
否则该怎么解释他重回地面许久后仍发烫的脸,以及加速的心跳?
而且,何筱舟的神情依然沉静,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便更加显得他不够镇定。
李既白只能把注意力转移到路况上。
好在沿途都是林荫,抵达目的地前,他的状态总算恢复如常。
后续的打卡方式都比较和缓。
宁心剧院看一场关于兰岳发展历史的舞台剧;参观培植和养育兰花的基地;傍晚时分到杏南路步行街尝尝海盐咖啡;再出发去码头,登上夜晚第一班观光邮轮。
除了在育兰基地耽误了些时间外,其他都很顺利。
他们对植物不太了解,按照片上找对应的兰花品种时,简直到了看花眼的程度。
借助工具用AI识图找,结果就是在邮轮中心兑换的时候还是被工作人员告知有偏差。
纪念品是兰岳中心塔的微缩模型,因为拼图碎片没有完全对应,只能拿到低一等的,剔除了塔身的灯光动效,不过也是一比一还原,礼盒中附赠底座和玻璃罩,看上去精致极了。
打卡地标点分散在不同的区划范围里,这样一天下来,再回到酒店已经将近十点钟了。
在附近小餐馆随意解决了晚饭,两人互相道过晚安,各自回房间休息。
酒店在沿江新区,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完整的兰岳中心塔,塔身绕着五光十色的灯带,光线在楼层间快速穿梭,变幻莫测。
塔体矗立在夜色中,远远看去颇具科幻感。
昨天晚上李既白就注意到了,还将它收录进每日的二十张相簿里,然而今天再看,竟觉得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他在落地窗前凝神站了许久,忽而想到些什么,快步走到玄关,抽了房卡出门。
楼下就有药店,他很快折返。
何筱舟的房间跟他隔了两间,李既白记得房号,抬手敲门时,却犹豫了。
她可能已经睡了,而且——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有点太晚了。
但是,片刻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何筱舟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准备拿去洗衣房。
她没预料到门口有人,开口时,声调都提了一个度,“你怎么在这?”
重音在“这”,不在“你”。
李既白沉了口气,“创可贴。”
刚才乘电梯上楼时,他注意到她走路姿势不太对,细看发现她的脚踝已经磨出血块。
她今天穿的鞋子是在桐陵新买的,可能还不太合脚。
何筱舟腾出一只手,扯着裤腿看了下。
应该是下午在步行街那段时间伤的,她一向不在意这样的小创口,只在洗澡被沐浴液打湿后感受到刺疼,这会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何筱舟本想回绝,但他递过来的包装盒几分坚持地横在两人中间。
她意味深长地盯了他少顷,稍稍抬起脚尖。
“没手,你帮我贴?”
李既白略有迟疑地蹲下身。
她穿一条垂坠感十足的宽松长裤,不好挽上去。
他便示意她将裤腿提起来,踩在他腿上。
何筱舟照做。
画面多少有些滑稽,她怀里还抱着几件脏衣服。
贴完,男生的指腹在两侧胶带上用力按压了下,才缓缓站起身。
何筱舟没开口,等着他的后话。
以他的性子,多半不会因为小事这么晚来找她,肯定还有别的事。
果然。
“昨天,对不起。”
李既白说:“我是说,我不应该贸然置喙你的感情。”
何筱舟旋即明白过来,蹙眉,“所以,你来找我,其实是为了说这个?”
他点头。
何筱舟忽然笑了下。
“你一定要在晚上跟我说这个吗?”
她倏地向前凑近他,指了指眼下的黑眼圈,“又想害我失眠?”
李既白后退一小步,嗓音微哑:“抱歉。”
“道歉呢,要落到实处。否则被道歉的人感受不到,会觉得你的歉意其实不怎么走心。”
何筱舟斜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两人在走廊上站了挺长时间,有住客经过时,会好奇地盯着他们瞧。
“我有办法,你回房间后告诉我。”
他把剩余的创可贴递给她,便朝着自己房间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