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里有灵,那也只有怨灵。周芫华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但苏木觉得问心无愧。
明明没有说出口,苏木下定的决心似是被远方的人瞧见。就在自己准备往前迈出一步时,一阵风吹来,吹起地上的沙砾,荒草,吹过自己脚下。
苏木下意识地往后转身,看着出现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人。其他人也循着苏木的眼光看过去,才发现,风羽涅坐在轮椅上,慕荷站在轮椅后边,双手搭在把手上;身边还站着楚陵游。
众人仔细一看,楚陵游正看向自己。
率先喊出声的是凌远志。
“阿陵,你能看见了?”说着,他又担忧地问,“我不是让你在青檀园等我们吗?怎么你们都来了?”
楚陵游微微点头,说:“能看清一些,但还是有些模糊。我不放心你们,终究还是拜托慕姑娘带个路。”
苏木冷冷一问:“那他怎么也来了?”
风羽涅抬起头看向台阶上的人,嘴角上扬,轻轻一笑,说:“因为我知道你今日一定会进去。”
苏木下意识地说出“关你什么事”,但又下意识地低沉着声音说,以至于,只有身边的凌远志和周芫华听到。他们俩会心一笑,一同走下台阶,来到风羽涅三人面前。
慕荷说:“其实我也想看看,我父亲年轻时在这里留下的痕迹。说不定,可以找到什么线索。”
韩初回头看着尚在台阶上的苏木,喊道:“你怎么还在上面?”
苏木看着台阶下的他们,顿时心中莫名有种寂寥的感觉。以前他不理解柳菘蓝对真相的执着,他不满柳菘蓝的隐瞒、利用;直至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又何尝不是和柳菘蓝一样呢?只是,他被风远山保护的太好了,又或者说,他也被自己父亲一直保护着。
纵然他双手沾满唐门满门鲜血,但也就那次,往前往后,他也没想过,要做些什么,追寻真相?复仇?为谁呢?现在想想,当年一把刀,一把火就可以烧毁一个唐门;后来又一次次对杀了风远山的风羽涅“手下留情”。
自己又何尝不是疯了呢?
苏木摇摇头,不自觉地笑出声,笑声满是苦涩。
风羽涅眉头紧蹙,一脸担忧地看着苏木。他想说些什么,但又怕会刺激到苏木。于是,他转头看向慕荷。
慕荷会意,抬眼看苏木,往前走到他身边。
“苏木,先跟我们回去,明日我们再……”
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未等慕荷的话讲完,台阶上有些晃动。在苏木和慕荷反应过来之时,二人已经掉落到地底。
台阶下的所有人,看着二人消失在眼前。震惊之余已经做出动作,韩夕发出集合信号,韩初和凌远志到洞口查看。楚陵游和周芫华紧随其后。风羽涅自己推着轮椅往前,但台阶挡路,他只好在下面干着急。
韩初本想下去,被凌远志拦住。
“别冲动,下面什么情况我们不清楚。”
韩初着急说:“可是慕姑娘和苏公子他们……”
楚陵游看着深不见底的洞,话语里满是担忧,问:“师兄,看来今日这唐门非进不可了。”
凌远志看向周芫华,问:“阿芫,刚刚你们在里面发现了什么?”说完,他看到了周芫华攒紧的手,脸色紧绷。他知道,周芫华已经生气了。
身边的韩初也看出来。所以,他抢在前头回答。
韩初说:“其实,我们什么都没发现,到处都是废墟。”他停了一下,看着周芫华的脸色,咽了口水,说,“但是,在我们准备出来时,在一个……按地图位置那里应该是唐门掌门人的房间……”
韩夕见韩初磕磕绊绊的,有些看不下去,接话道道:“我们在一块石头下,发现了一些字。”
风羽涅陷入沉思,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他身子往前倾,问:“上面写着什么?”
周芫华本是看着洞口,听到风羽涅的声音,转身看向他,终是开了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所有人顿时觉得在十多年里的爱恨情仇没有了对错之分,没有善恶之分,只是因为立场、信仰不同。
这一句话似是一句魔咒,将他们深深禁锢在原地。
周围陷入一片寂静时,一道春风般温和的声音传入众人耳朵里。
“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对错,但善恶终究存在。”
周京墨与风羽涅擦肩而过拾阶而上,来到他们面前。
“危害家国,枉顾人命终是不对,无论有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周芫华看到周京墨的那一刻脸色恢复如初,他迎上前,本是喜出望外的神色在靠近对方那一刻又变成诧异的眼神。
他质问道:“阿墨,你不是应该去北境吗?你这是抗旨!”
周京墨看着周芫华,笑着说:“我已经传信告知周宜苏情况了。北境那边有小九在盯着。有什么事,他们会第一时间告知我的。”
说完,他看了一眼洞口,说:“我下去看看。”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周京墨人已跳下去。
周芫华下意识伸手,却只抓了个虚空,大惊一喊:“阿墨!”
紧接着,周芫华跟着跳下去。凌远志紧随其后。
韩夕和韩初看着他们想下饺子一样一个跟着一个往下跳。他们正要迈出一步时,便听到台阶下风羽涅的声音。
“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