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一刻,此时的青鸾山如同换上了晚霞般的外衣,绚烂夺目。而唐门前四人却看着深不见底的洞口眉头紧蹙。
风羽涅抬眼看着楚陵游,哑着声音说:“虽说你眼睛还没完全好,但你应该看得出来这里头的古怪了吧?”
楚陵游脸上并没有表情,但他微微地颔首,似是同意风羽涅所说。
从凌远志改道一路向南来到这里,看到周芫华的那一刻,楚陵游并不觉得奇怪。直到刚刚慕荷突然往前走到苏木面前,和他一起掉进这个洞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从西州开始,哦,不,有可能,这个局,并没有结束。
周京墨从洞外跳下来时就发现了右侧岩壁上有一些划痕,有旧有新,交织重叠。他心里越发觉得这里甚是古怪。
为避免下落过快而摔伤,周京墨从一开始就用匕首划着岩壁延缓降落速度。直至落地,周京墨毫发无伤。
洞口过深,四处无光。周京墨看不清周围,他刚往前迈出一步,便听到脚下传来声响,似乎什么东西被踩碎的声音。
周京墨一听,眉头紧蹙,喃喃自语道:“骨头。”
正要准备蹲下察看时,他便听到头顶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周京墨暗自叹了一口气,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一阵疾风从头上至身旁吹过。周京墨看不清,但也能才看到来人是谁。他循声上前一步,开口道:
“哥,你们还是跟来了。”
周芫华准备回应周京墨时,感受到身边凌远志的动作,下意识地抓住对方的手腕,厉声说道:“别开火折子,这里面怕是有其他东西。”
凌远志手上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往前看一眼,但前方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他说:“我们三个现在都在这里,刚刚苏木和慕姑娘下来也没多久却不见人。这里应该是条暗道,他们往里面走去了。”
言下之意,苏木和慕荷他们身上应该也有燃火照明,不然不可能摸黑往前走的。
周芫华只好松开凌远志的手,说:“一切小心行事。”
三人沿着暗道往前走,走了不知多久。凌远志感到有些喘不过气,速度变慢下来。周芫华和周京墨发现了,便停下来察看。
周芫华一脸担忧,问:“远志,你还好吗?”
凌远志摇摇头,说:“大抵是这里有点闷了,有些喘不过气。”
此话一出,周京墨和周芫华彼此心知肚明,但两人都没在脸上流露出过多其他的忧心。
周芫华只是伸手握住凌远志的手,沉默着。周京墨看在眼里,他蹲下来,同周芫华说:
“哥,你带远志哥先上去吧,我留下来找人。”
周芫华关心则乱,此时很是矛盾。他不想周京墨孤身犯险,也不想抛下凌远志一人。
凌远志只是看着周芫华的脸,温沉着说:“阿芫,你们在废墟里面,究竟发现了什么?”
周京墨一愣,看向周芫华。借着火光,他看着周芫华,脑海里却想起柳菘蓝当时病发的样子,顿时心中有深深不好的预感。
周京墨开口时都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哥,你们是不是发现了炼蛊的地方了?你们碰上了……”
周芫华抓着周京墨的手,摇摇头,笑着说:“没有。除了在石头底下发现的那一句话之外,其他没有什么发现。”
看着周京墨还想说什么,凌远志伸手阻止了他,对着他摇摇头,又转向周芫华,对他说:“半个时辰,我在这里等你们半个时辰。如果半个时辰还找不到他们俩。你们就回来这里找我,我们一起上去,想想办法。”
周芫华和周京墨无奈只得应允。
待他们俩走远后,凌远志再也压抑不住喉咙中的血腥,呕出一口血。他脱力似得背靠着暗道的墙壁,看着对面清冷昏暗的墙,脑海里想起小时候还没遇到青黛师尊之前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在洞口外的韩氏姐弟和风羽涅,此时都已经冷静下来。不久,韩夕喊的人也赶到。众人围着洞口,商量出一个方案。一队留在外面接应,一队下去找人。
正准备按计划行事时,却听到台阶下的风羽涅说了一句:“这里,我想起来了,是以前唐门的万人‘哭’。”
楚陵游皱着眉头,问:“什么?”
韩初不懂,下意识地问:“什么‘万人窟’?这个洞看起来虽然深,但是能容得下万人吗?”
韩夕却听出来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说:“不是石窟的窟,是痛哭的哭。”
风羽涅坐在轮椅上,说:“最早是石窟的窟,后来才改的哭泣的哭。其实也都大差不差,反正都是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韩初问:“什么勾当?”
风羽涅抬眼,用一种众人都猜不透、看不穿的眼神看着众人,声音低沉又如春风般温和,说:“把活人拿去试药,然后关在里面……”
韩夕已经意识到什么了,当即开口打断了风羽涅的话。
“风羽涅……”
韩夕说着,回头看向韩初,只见他低下头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洞,声音小的如风消逝。
“原来如此。”
“因为痛苦,所以痛哭。”
韩初转身,看向台阶下的风羽涅。他正以一种疑惑又警惕的目光直视着自己。
韩初问:“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风羽涅却抬起了头,看向了天,仿佛从迎面吹来的风中,还可以闻到当年药材的香气中夹杂着血腥的味道。在那些日子里,他被仇恨蒙住了双眼,心中只有活下去、杀风远山以泄心头之恨的念头,以至于没有发现很多事情。所以,才有了后来的认贼作父,亲手弑父的荒唐事。他顿时觉得一阵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