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羽涅一看来者是苏木,惊喜之余又满是诧异。
自从他同苏木强烈要求,要跟着慕荷来到青檀园养伤时,苏木就好像抛弃了他一样,一走就是三年。这三年不管不问。
记得当时,他和苏木吵了一架,苏木还把自己踹翻在地。
“你觉得你选择的权利吗?”
记得苏木气红着脸,拿着短刀架在风羽涅的脖子,威胁着说:“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我就把你杀了。”
风羽涅笑着,用手指推开了苏木的短刀,见推不动,干脆脖子往前一送。苏木一愣下意识地甩开短刀,接下来就是破口大骂。
“疯子!”
风羽涅哈哈大笑,过后,又冷静下来,说:“慕姑娘她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我跟着她,尽自己所能去做些事情,也算是赎罪吧。况且,这上璃城,我实在是不想待了。”
苏木最后只撂下一句话,说:“你去吧!”
这一去,苏木就没再来看过自己。如今,他却又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风羽涅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三年了,他还是没变,对我还是这么不客气。
不过,这样也好。
风羽涅被苏木拽出屋外,狼狈地趴在院里的地板上。他抬起头看着苏木,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
“三年不见,你还是没变。”
苏木蹲下,揪起风羽涅的领子,恶狠狠地问:“这三年,你都做了什么?”
风羽涅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摊开手,反问道:“那你觉得,我能做些什么呢?”说着,他看着自己残废的双腿。
苏木顺着他的眼光也看过去。双腿因残废而无力瘫在地上,不再健壮,而是瘦得皮包骨。但一想起柳菘蓝,苏木很快回神,再次问道:
“小蓝还活着,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风羽涅抿着笑意,仰起头,看着天空。今日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山间吹来的风都带着淡淡的菊花香。那是不远处杨伯伯家的菊花园里的菊花开了。
苏木看着风羽涅又是这种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就更加恼火,他甩开风羽涅,自顾自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冲着自己的头就是一泼。
风羽涅震惊,大喊:“喂!你干嘛?”
南崖的八月虽然不算冷,但青檀园毕竟是在山里。
苏木看着水缸里晃荡的涟漪,自己的模样在晃荡的水纹中撕开又重合。他想让自己冷静,别无他法。
风羽涅走不了,拖着残腿,匍匐前进到苏木脚边。他撑起身子坐直,后背倚靠着桌脚,脱下自己的外袍,递给了苏木。
“别仗着自己还年轻就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风羽涅说,“先将就着穿吧。等下慕姑娘回来了,再麻烦她帮忙找出一件干净的衣裳给你换。”
苏木也没接过衣服,冷冷回应:“不必!”
风羽涅把外袍放回自己腿上。他似乎被苏木刚刚一番折腾,已经消耗了这一天所有的精力,无力靠着桌腿,整个人看起来很是虚弱。
苏木许久没听到对方的动静,这才回头看向风羽涅。他已经靠着桌腿闭眼睡着了,手里还拿着自己脱下的外袍。
“居然还能睡得着,心真大。”
苏木本是嘲笑着,又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劲。他蹲下,仔细看了对方的脸色。这才发觉,风羽涅的脸色确实很不对劲。
苏木伸手推了推风羽涅的肩膀,喊:“喂!风羽涅!要睡滚回屋里睡!”
谁知,这一推,没想到,风羽涅毫无反应,还往侧边倒下去。苏木一慌,下意识地扶住了他。
“喂!风羽涅!”苏木晃了晃风羽涅,又伸手探对方鼻息,说“醒醒!别装死!”
但风羽涅身上的温度越来越低,寒意似乎透过皮肤散发出来,苏木瞬间被这肆虐的寒意包裹。
苏木更加确信。是啊,这三年,若是风羽涅一直都陪着柳菘蓝,那说不定,柳菘蓝能醒过来,风羽涅可能也参与其中。
“以命换命。”苏木都没想到自己说出来的声音都在颤抖,说:“风羽涅,你以为这样做,就能抵消你对我们带来的伤害吗?”
苏木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抱紧了风羽涅,似乎这样做可以将自己身上的温度渡给对方。
“风羽涅,你还真是疯的彻底!”
苏木已经意识到,自己将风羽涅,当做了自己生命中不一样的存在。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自己知道对方是老头的亲生儿子开始?从他看着对方执刀杀死老头开始?从他对自己说出“我等你来杀我”的那次起?从他出现在听风崖逼着自己和楚陵游做生死选择起?从他第一次喊自己“苏木弟弟”那次起?从他站在自己身边和大家一起对抗“活死人”那次起?从他想在老头墓碑面前以死谢罪开始?
“苏木,我等着你,来杀我。”
苏木抱着逐渐冰冷的风羽涅,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是湿漉漉的。他把风羽涅的外袍重新给对方披上,将风羽涅抱起进屋,将其放在床边。他给对方盖上被子,觉得不够紧实,又压了压。
他看着风羽涅苍白泛青的脸色,说:“风羽涅,我恨你,但我以为,这世间,我除了有朋友,上天还弥补了我家人。我娘亲去找我爹,结果没回来;我父亲想带我回家,结果死在回家的路上;老头待我如亲子,大概也是弥补了没能陪伴你长大的爱意;你是老头的儿子,我其实就已经下意识地认作你是我哥了。”
“如果不是你杀了老头,说不定,我真的多了一个哥哥了。”
苏木拿出短刀,刀光闪过风羽涅的脸。
下一刻,一道鲜血喷溅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