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墨坐在梅花树下,醉意让他眼神迷离,眼眸依旧湿润,思念牵挂在心上。他看着桂花树下的人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模糊的身影愈来愈清晰。直到冰冷的触感出现在自己的脸上,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周京墨震惊地瞪大双眼,他缓缓地伸出手,抚摸着眼前人的脸。还未等自己开口问,眼前人再次靠近,抱住了自己。
“对不起,阿墨。”
周京墨这几年驻守北境,很多时候,身边也就自己一人。他很想说,这些年,他看过了许多的风景。北境也很美,他很想带你一起去看看。
周京墨小心翼翼地伸手回抱,问出口的声音都在颤抖。
“真的是你吗?小蓝?”
柳菘蓝想往后退看着周京墨,却被对方紧紧抱着。他无奈一笑,一手轻轻拍着周京墨的后背,温柔地说:“是我。”
所有人,除了白鹤,看到柳菘蓝出现在自己眼前,从震惊、怀疑、到喜极而泣。白夫人和白子苓抱着柳菘蓝哭。
白子苓哭着问:“表哥?你现在是人还是鬼啊?”
白夫人擦了眼泪,转身白鹤:“夫君,这是怎么回事?”
楚陵游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想向前一步的勇气浪潮,在看到柳菘蓝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又退回大海。
我该如何面对你呢?楚陵游不经意地笑着,是喜悦,但略微苦涩。
白鹤在众人的期盼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那时候,柳菘蓝病危。白鹤与慕荷合计冒险一试,以毒攻毒,用蛊毒加以往生花制成剧毒,以此“净化”原先体内的毒素,这其中很大的风险是,柳菘蓝撑不过毒素完全“净化”就死了。
这个方法是慕荷在他父亲慕空青留下的医学笔记找到的。
“毒药也是解药。制毒之人也利用人心,没有人会想到,到死都找不到的解药原来就是原毒。没有人敢冒这个险。”慕荷给柳菘蓝喂下毒药后,起身,和白鹤说,“白大夫,如今,我们只能冒险一试了。”
“那天,慕姑娘给蓝儿吃的,其实就是那个毒药。这个,会让蓝儿出现假死的现象。虽然还留有最后一丝气息……这三年就是休眠期,让蓝儿体内的毒素慢慢净化。”白鹤看着脸色还有些许苍白的柳菘蓝,心里满是欣慰,“孩子,你挺过来了。舅舅真的很高兴。这大概是姐姐和姐夫在天有灵,保佑你。”
柳菘蓝笑着,说:“谢谢你,舅舅。这些年,你和慕姑娘辛苦了。”
周京墨依旧有些恍惚,那时候,他明明看着柳菘蓝从有温度渐渐变成冰冷,又看着他化成灰消失在自己眼前。
“那个人,不是你?”周京墨哽咽着说。
柳菘蓝回头看着周京墨,点头,说:“那是,我父亲。我被舅舅和慕姑娘安排在青檀园疗伤。在那之后,我爹娘的骨灰都带回西州安葬了。”
苏木听着一惊:“青檀园?”他一时恍然大悟,难怪风羽涅为何后来强烈要求去青檀园。这件事,他们一早就计划好了。
“小蓝,风羽涅他就算腿被我废了也要去青檀园,是因为你们之间的约定对吗?”苏木问,“他答应了柳大人要保护你。”
柳菘蓝说:“他是答应了,但我没让他这样做。所以那天,他才会去找你。他知道我父亲那天会……”
“你故意在我面前自杀,那时是不是真的想求死?”
众人循声看去,楚陵游面若冰霜,他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感,只听他低沉着声开口:“回答我。”
一片静默,所有人也都想知道,柳菘蓝的想法。直到柳菘蓝缓缓地点了头……
“是。那时,我确实去意已决。”柳菘蓝平静地说,“因为,我不想拖着这个病躯,苟延残喘。舅舅和慕姑娘同我说起解毒方法时,我拒绝了。父亲早就做好计划,他想一走了之去找我娘。我怎么可能不想……”
白子苓抽泣着,委屈的眼神看着柳菘蓝,说:“可是表哥,我们也是你的亲人啊!你真的能狠下心让我们难过了这么久?”
柳菘蓝伸手替白子苓擦拭脸上的泪水,说:“对不起,苓儿……”
不知何时,楚陵游已走到柳菘蓝身后,他看着眼前的人,却对其他人说:“我想和柳菘蓝单独说几句话,麻烦大家先回去吧。”
周京墨想说什么,周芫华伸手阻止,摇摇头。在场的人尽数离开,留下柳、楚二人。
柳菘蓝心里有些忐忑,但脸上依旧平静,他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楚陵游说:“来西州之前,我几乎闭门不出。有两次,一次是去北境,一次是来西州……”
柳菘蓝看着楚陵游的眼睛,仿佛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这三年的日日夜夜。他已经猜到接下来楚陵游想说的话了。
“没错,我想去找你,”楚陵游语气依旧平静,说,“这三年,我没有一刻不想你,柳菘蓝。”
柳菘蓝浅浅一笑,眼神里充满悲伤,问:“是恨我吗?”
楚陵游走近一步,二人距离更近,彼此的心跳声都能听见。
“你的心,跳得很快。”
柳菘蓝说:“故人重逢,太过激动。”说着,往后退了一步。
楚陵游盯着柳菘蓝,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问:“你还想走吗?”
柳菘蓝被问的一愣,下意识问:“什么?”
楚陵游伸手将柳菘蓝揽进自己怀里,隐忍许久的情绪才开始流露出来。他把头埋进柳菘蓝的颈窝,像是一个被抛弃的人找到了归属,委屈地哭泣。
柳菘蓝回抱着楚陵游,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二人各自回到房间。
柳菘蓝关上房门,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房内有其他人。他叹了一口气,说:“阿墨,夜深了,还不睡?”
周京墨从帷幕后走出,看着柳菘蓝来到自己身边坐下。他倒了两杯水,说:“坐吧。”
周京墨依旧沉默着,站在原地不动。柳菘蓝回头,伸手拉过周京墨的手让他坐下。周京墨坐下后,只是静静地看着柳菘蓝。
微弱的烛光照亮着漫漫长夜,所有想说的话,如今都化作一阵沉默。周京墨不知该从何说起,如何问起,他好像都知道了,又想听柳菘蓝再亲口说一遍。
柳菘蓝双手紧握着周京墨的手,笑着说:“我的手冰冷,借你的手掌心暖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