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来,苏木看着柳闻道憔悴、苍白的脸上,莫名想起了风远山的面容。他拿刀的手微微颤抖,双眼赤红地瞪着柳闻道,又于心不忍,低下头不再去看他。
斑驳的光影打落在他们身上。那一瞬间,苏木仿佛回到了第一次遇到风远山的那天;那一瞬间,风羽涅心中却有了答案。
方和抱着周晏和的遗体离开,周宜苏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悲恸之情涌上心头。
“终究还是未能留得住他。”周宜苏说着,回头看向柳菘蓝,问,“接下来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柳菘蓝看着远方,说:“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不是早有计划了吗?后面的事情,已经不关我事了。”
周京墨扔掉手里的刀,上前拉过柳菘蓝,说:“菘蓝,跟我回去。”
柳菘蓝抬眼看他,轻轻一笑,满是自嘲,说:“回去?回哪儿?”
周京墨抓紧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但他心里莫名有种感觉,如果他此时松开手,这一生,就再也留不住眼前人了。
周京墨放轻声音,说:“跟我回家。”
柳菘蓝看着周京墨,在他眼中,仿佛看到了天下的万千灯火,心中一时有股暖流经过,但很快,就又冷却下来。
“我真的很喜欢……”
柳菘蓝细声说着,声音小到融进了风里。周京墨听不清,他眯着眼睛,下意识地凑近耳朵,想仔细听清。柳菘蓝却不再说了,只是笑笑,说:“后面的事情,交给你们了。一国不可无主。”
说完,他带着满身的疲惫走下高台。周京墨想上前,却被周宜苏拦住。
周宜苏说:“阿墨,他累了,让他休息吧。”
周京墨冷冷地说:“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跟他这样说呢?”他背对周宜苏,又说,“你放心,我会先处理好剩下的事情。”
他往前走了一步,见到慕荷走上来,错开身子让她过去。慕荷却只是停在他面前,不再往前。周京墨点头示意,自行离开。
慕荷回头看着周京墨离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悲伤,说:“宜苏哥哥,一切都结束了吗?”
周宜苏走到慕荷身边,拉起她的手,沉默着。
翌日,周宜苏暂代王位,辅佐未来新帝的消息传遍天下。而后的十年,海晏河清。
那天,柳菘蓝离开后,来到松间观后山。他本想再看一次柳夫人就离开,不曾想,却看到了楚陵游。
楚陵游一身月白色外袍、腰间佩戴长剑,站在桃花树下,说是亭亭玉立也不为过。只见他回过头看着自己,说:“你来了。”
柳菘蓝这才意识到,原来他真的可以看见了。他很是欣喜,露出笑容,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说:“陵游,你的眼睛……”
楚陵游往前走了一步,说:“能看见,但不能遇见强光。”
柳菘蓝很想往前靠近,他心中有种冲动,想靠近看看,楚陵游的眼睛。但他心中又很害怕楚陵游会躲着自己,他试探着往前伸手,见楚陵游没有躲开。他感到很惊喜,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他终于靠近楚陵游。
柳菘蓝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因心疼而颤抖着:“疼吗?”
楚陵游看着近在咫尺的柳菘蓝,心中却很是平静。他抬手摘下了蒙在眼前的轻纱,垂眸看着眼前人,沉默不语。
柳菘蓝看着楚陵游的眼睛,本是忐忑的心情,不知怎地,却也逐渐平静下来;而后,悲伤如同汹涌的潮水奔袭而来,打湿了眼眶。他伸出的手上抬,轻轻地抚摸着楚陵游的眼睛,悲伤化作泪水溢出眼眶,沿着脸庞顺流而下。
“对不起……对不起”柳菘蓝哭着对楚陵游说,“陵游,对不起。”
楚陵游看着泪流满面的柳菘蓝,心如刀割。他的右手微微颤抖,想伸出为他拭去泪水的手却在中途又落下。
他忍着悲痛,冷冷地说:“你是想博取我的同情?还是原谅?”
柳菘蓝一时怔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摇摇头,说:“不是的,我……陵游,”他边说边擦干脸上的泪水,硬生生忍着不哭,说,“陵游,我只是,我只是,很想你。”
楚陵游暗自吸了一口冷气,眼睛却依旧冷冰冰地盯着柳菘蓝,说:“你心中,还有……我们吗?”
柳菘蓝急得抓住楚陵游的手,说:“我从未想过和你们绝交,我……我不想,失去你,你们。”说着,柳菘蓝越发心痛,他低着头,默默流泪。
楚陵游闭上了眼睛,深呼吸,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挣开了柳菘蓝紧抓的双手,往后退了一步,右手拔剑出鞘。一道冷光划过柳菘蓝眼前,下一秒,柳菘蓝感到脖子上有了一阵冰冷的金属触感。与此同时,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明明是楚陵游拿着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却看到了楚陵游因震惊而瞪大的双眼,顺着他的眼光往下看,才发现,自己的胸口被利箭射穿,绽放出一朵鲜艳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