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的是那时候。”她坚持。
沉默。
“那时候……”
他重复这个词,目光变得遥远,像是在看某个她无法触急的地方
“……疼。很疼。”
他从来不会说这么多话。
这是第一次,他承认了痛苦。
她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他告诉她这些,不是因为信任,也不是因为和解。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仿佛那个被烙印灼烧的少年已经与他无关。但那个少年分明还活着——
活在的噩梦里,活在他下意识触碰疤痕的动作里,活在他此刻微微放空的蓝眼睛里。
她想说什么,但她不知道能说什么。
对不起太轻,我懂是谎言。
最终,她只是轻声说:“如果那时候我在……”
“你不会在”
他打断她,语气骤然变冷,
“你不在,这是事实”
他转身离开。
门落下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埃莉诺坐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囚禁她,不只是因为占有欲,不只是因为扭曲的爱。
他囚禁她,是因为他需要她在这里,亲眼看到那一切,看到那个烙印,看到那些伤疤,看到他的痛苦。他需要一个证人,来证明那些黑暗真实发生过。他更需要证明——
即使她看到了这一切,她还能不能留下。
这是他的恨,也是他的渴求。
分界线
那天的伤口处理。
他那道新鲜的划伤,是新添的。
她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但伤痕告诉她,那绝不是平静的日常。
她叫住他,拿出那个简陋的急救包,用她唯一熟悉的方式,试图做点什么。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她处理伤口,像一尊突然失去行动能力的……
她垂着眼,专注地涂抹药水、缠绕纱布,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的心跳快得自己能听见。
因为她知道,这是囚禁以来,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不是递水时的指尖相碰,是真正的、有意识的、持续的触碰。她在用自己的手,触碰他的皮肤,他的伤痕,他的温度。
他的皮肤是凉的,像哥谭冬夜的雨。
他没有说话,没有看她。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沉重地落在她的发顶,她的侧脸,她的手指。那目光像实质,灼热得让她几乎无法继续动作。
“好了。”她说,声音有些干涩。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一刻,距离太近。
她能能看清他蓝眼睛里那些复杂的、翻涌的、她无法解读的情绪。
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微弱的消毒水气味和他本身的气息。
她应该后退。
她没有。
然后他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他的头低下来,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
她能感受到那即将到来的、带着绝望和某种更深沉情感的压力。
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默许。不是反抗。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吻下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闭眼这一刻,恨与爱,反抗与渴望,罪与罚,全部搅在一起,成了一锅分辨不出原材料的、滚烫的、沸腾的汤。
她……
无处可逃…
他恨她。恨到要把她关起来。
他爱她。
这份情感太过沉重,太过扭曲,太过……让人心碎。
她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可怜他。
她更不知道该拿自己心里那同样复杂、同样混乱的情感怎么办。
在这场战争里,没有赢家。
天亮之后,一切如常。
埃莉诺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食物,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在阿卡姆那个阴暗的囚室里,她也是这样……
将水和食物放在地上,然后看着他艰难地移动过来…
那时候,他是囚徒,她是唯一的慰藉。
现在,她是囚徒,他是掌控一切的人。
可是为什么,她觉得他们之间的东西…
恨海无涯,情天难渡。
苦海翻起爱恨……
可他们已经被困在这片海里,这座天下,除了彼此,再没有别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