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十两金子给了渔夫之后,谢观澜朝方苟招了招手:“过来。”
方苟听话地走到他的身边,谢观澜侧目瞥他一眼,勾起嘴角。饶是方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缓不过神,如今也觉出来了,谢观澜这人——竟然在高兴。
他狐疑地打量起谢观澜,不知是不是多日未见的缘故,他竟觉得谢观澜有些不一样了。
除了那女童,俊朗公子没再买其他人。反倒是他的兄长,许是心中不忿,大手一挥将暗市里姿色中上的女子全都买下,这之后的脸色才稍好了些许。
眼看日渐西斜,一行人就此作罢,打道回府。熙熙攘攘的暗市随他们走后,顿时作鸟兽散。牙子们摇着头感叹不已地离去,今天这事可够他们吹嘘一年半载了!
宋家一行人乘马车而来,方苟以为他要跟着谢观澜同坐宋家人的马车,岂知谢观澜有自己的一架马车。走近一看,坐在车夫旁边的人竟然是狄飞!
狄飞见了他,顿时扬眉一笑,惊喜道:“许久不见了,方公子。”
这真是他乡遇故知了,方苟不由得道:“狄都、狄兄,你怎的也来了。”按道理狄飞作为关鸿的部将,理应跟随关鸿,如今跟着谢观澜一个文臣来了江南,属实是风马牛不相及了。
出门在外不好多说,狄飞只笑道:“奉命行事。”
方苟虽心中好奇,却知道不该多问。马车行了一段路,狄飞突然跳下车不知所踪,方苟问谢观澜:“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柳坪茶庄。”
王大通道今夜柳坪茶庄今夜设宴,想必就是为了款待这宋家两兄弟,只是方苟万万没想到谢观澜也在其中,便道:“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谢观澜瞟他一眼,却是笑了:“我也不知道你会在这里,真叫我惊喜。”
他的笑意竟有些调侃,方苟以为他在嘲讽自己在暗市卖身一事,正要组织一番语言给他解释前后因果,怎知谢观澜伸手给他理了理因打斗而有些凌乱的衣襟,悠悠道:“这裙子,不错。”
方苟这才想起来,自己仍着一身女装!
他顿时一阵窘迫,谢观澜笑得耐人寻味:“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暗市买下了一个女子。”
作为监察御史这行为简直就是知法犯法,被人告发定要获罪,方苟微凝眉头:“不如把我当作侍女?”
谢观澜的笑意却更深了,道:“在渝州,你当我的仆从。在信州,你当我的侍女。兜兜转转你还是逃不过给我为奴为仆的命。”
听这语气,谢观澜竟然还有些得意,方苟回想起来,发现还真是那么一回事,不过在渝州时,他对谢观澜尚且只有几句口头之诺,这会儿却是实打实地欠了他十两金子。
方苟顿时哭笑不得:“你真是我的大债主。”
谢观澜用“你知道就好” 的眼神睨他:“你打算如何还?”
真的把他卖了也凑不到十两金子,方苟相当有自知之明,当即诚恳恭谨道:“自当为您做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谢观澜嗤笑一声:“在渝州时,你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方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吗?
谢观澜又道:“你当真是贵人多忘事。”
方苟只好道:“在渝州,您好像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一阵子不见,这人装傻充愣插科打诨的本事又见长了,可谢观澜也不是省油的灯。方苟觉得他变了,原来不是错觉。
只见谢观澜一把拉住方苟的手臂,将他拉到身前箍住,道:“所以这十两金子,花得值。”
“值吗??”方苟惊叹。
谢观澜正要说话,马车外面突然传来动静,谢观澜轻轻地“啧”了一声。方苟简直跟见了鬼似的瞅着他,可转眼,谢观澜又变回了那张眉目疏离神情冷淡的脸。
掀开车帘一看,原来是狄飞回来了。除了他,竟然还有望春和那渔夫!
望春看见方苟,登时上前察看方苟的情况,方苟忙道:“我没受伤,别害怕。”
狄飞把那渔夫丢在地上,径自上前,将十两金子递给谢观澜。方苟平生第二次看见银钱两眼发光,再看狄飞便如看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大恩人。
谢观澜道:“多谢你了,狄都尉。”
狄飞哆嗦了一下。
见谢观澜没去接那金子,方苟识相地替他接过来,塞进他的手里。谢观澜瞥他一眼,又垂眼看向地上的渔夫,气势凛然不可犯,竟有种堂上审犯的架势:“你们是一伙的?”
岂能与牙子沦为一谈,方苟:“不是!”
这也算是攀上贵人了,渔夫:“是!”
谢观澜一挑眉头:“嗯?”
方苟与渔夫登时面面相觑。
方苟咬牙切齿道:“我何时与你一伙了?”
渔夫茫然无辜道:“不是你让我装牙子带你进暗市的吗?”
“我让你装牙子?你本来就是个牙子!”
方苟目光炯炯地看向谢观澜,只差把“我是清白”四字写在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