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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被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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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苟叹了口气,甘蒙似懂非懂地接话:“这就是所谓的泰极否来,否极泰来的道理吧。”

方苟赞赏地点头:“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君子道消,小人道长,此消彼长,无往不复,这才是大道。

魏琛道:“阿苟这是在担心小人道长?”

“非也。”方苟摇头,苦笑起来,“我只是有些不懂得如何分辨君子与小人。我怕我误与小人为朋,更怕辜负君子,是以不免踌躇不定。”

魏琛心中一动,顿觉感同身受。崔铭听得云里雾里,揉了揉鼻子,奇怪道:“有什么好踌躇的,做好事的就是君子,做坏事的就是小人啊。”

说着,他龇牙咧嘴地咕哝起来:“就好像有些恶事做尽的狗官……”

方苟莞尔一笑,朝崔铭道:“铭子,你才领会过来,又忘了吗?”

崔铭怔忡,听得他又说:“并不是做了坏事就是小人……君子,也一定是从不做坏事的人。何为好坏,谁能说得清楚呢。”

崔铭想起一个人来,顿时嗫嚅不语。方苟见状笑了笑道:“君子之道,知行易难啊。”

他望着若有所思的甘蒙和崔铭,笑得眉眼弯弯,闪烁着黠光,让人看了心中顿生一阵豁然开朗之感。

“君子之责乃修己安人,既修持自身,也要安定小人。所以矜而不争,群而不党,方是君子之道,你们懂了吗?”

甘蒙和崔铭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魏琛一时有些怔然。

曾几何时,也有人跟他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如今再听见,如坠梦中,仿佛那个人再次站在他面前,言笑晏晏地授他经理。

这时望春捧着一个陶盅走来,人还没到,一阵鲜香便翩然而至,那是方苟请望春帮忙熬的鱼汤。

众人才吃过炙鱼,此时也不由得引得食欲微动,方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给谢御史的。”

魏琛惊道:“谢御史还没吃夜食吗?”

方苟叹了一口气:“自从病后,谢御史的胃口就不怎么好。”

谢观澜不过卧床休息一天便行动自如脸色如常,所有人都以为他铜筋铁骨,只有离他最近的方苟才看得见他的癯瘁。

就盼这道银鱼汤能够让谢观澜的食欲好些。

方苟接过陶盅,走进木屋,唤了一声:“谢御史。”

谢观澜抬眼,看他将一盅鱼汤呈上前,“明日便要启程,不如就此歇下,先喝一些鱼汤,然后去安眠吧。”

谢观澜接过鱼汤,喝了一口,蹙眉道:“不是你做的。”

方苟没想到他还记得当初那一碗鱼汤,失笑道:“我做的鱼汤,你当初不是还嫌弃得紧么。这是望春做的,我借花献佛罢了。”

谢观澜作势要放下,方苟赶紧制住他,瞪眼道:“你做什么?快喝呀!夜食你吃了没几口,再不喝这鱼汤,怎么受得住一路舟车劳顿?肯定要大病一场的!”

“病了就病了。”

谢观澜起身,朝床榻走去。

方苟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不知他是真无所畏惧,还是作践自己,斥道:“你觉得自己不会死,所以就无所顾忌了是吗?”

谢观澜倏然转身,幽幽地望着他:“你又怎知我不是在饮鸩止渴呢?”

方苟茫然地眨了眨眼:“你渴什么?”

谢观澜踏前一步,黑云压城般朝他逼近,启齿道:“自然是你。”

方苟愣了愣,不知所措地后退一步。半晌,他哑然失笑起来。

“谢御史,明日你就要启程出巡,我不在的话你要如何是好?难道让自己饿死吗?”他觉得荒谬极了,目瞪口呆,“总不能还要让我做了吃食给你带——”

“——你以为你还能全身而退?”

谢观澜打断他。

“什么?”方苟彻底愣住。

“出巡泸州一行,你必须跟着我。等此间事了,就跟我回昶京。”

方苟的瞳孔颤着,喉咙发紧,声音顿时变得喑哑:“你说什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不……”

谢观澜箭步上前,彻底将方苟笼罩在一片阴影中,重申道:“跟我回昶京。”

短短五字宛若巨石落水,顿时砸出惊涛骇浪,方苟如梦初醒般猛地一震,抬头看他:“你肯定是疯了,疯了——”

话罢,他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儿,惊慌失措地朝屋外蹿去——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手臂便被一把拽住,一股大得惊人的力道旋即将他扯了回去!

刹那间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方苟已被谢观澜桎梏在身前。

方苟挣扎了几下,始终无法挣脱出来,只好故作镇静道:“谢观澜,我不回昶京。昶京已经不需要我了,我回去有什么用呢?我现在是方苟,留在这坑头村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

“我在这里,你又能去哪里呢?阿邈。”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那么近,仿佛化作了扼住他咽喉的枷锁,又那么远,好似从阴冥飘来的催魂丧音。

“你叫我什么?”

方苟失神地看着他,恍如隔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这般叫过他了。

“阿邈……”清冷的声音多了几分蛊惑人心的邪魅,“从前我便一直好奇这样叫你的话,会是什么感觉。”

随着这道声音散开,一只微凉的手探入他的衣襟内游离起来。

“谢观澜,你干什么!”

方苟登时一惊,连忙挣扎,可是谢观澜凭一只手便将他的双手牢牢拷住,力道简直大得惊人。他只能极力拧着头避开谢观澜,扭来扭去,却丝毫阻止不了那只手作乱。

方苟被那只手摸得颤栗不止,白皙的脖颈泛起一片红粉,晕染了耳朵,仿佛桃花在耳尖初绽。

“他叫你阿邈时,你也会这般反应吗?”

如此心慌意乱之下,方苟竟然还能勉强抽出一丝思绪去想谢观澜口中的那个他是谁……

谢观澜凝望着那晕红的耳尖,忍不住张口含住,将那耳廓软骨抵在唇齿间舔舐厮磨,热气随着含糊不清的声音喷洒在方苟的耳际和脸庞,“阿邈。”

猝不及防的方苟霎时压抑不住低吟了一声:“啊。”

他终于转过头去,狠狠地瞪着谢观澜,咬牙切齿道:“谢观澜,你到底发完疯了没有?”

谢观澜却是满意地笑了,目光慢慢游离在他的脸上,仿佛化作了一支笔,要将他的眉眼细细勾勒描绘出来。

“从今往后,便只有我一个人能这么叫你了。”

说罢,一把将方苟抱起,大步往床榻走去。

“谢观澜,你放我走!”方苟挣扎不已地嚷嚷着,“我要留在坑头村!我不回昶京!”

谢观澜将他放在床榻上,单手将被子一掀,盖在两人身上,淡声道:“睡吧,明日一早还要启程。”

“我说了我不回去!谢观澜,快放开我!”

“好了阿邈,听话。”

方苟兀自挣扎着,却被谢观澜拢入怀中,随后只觉后颈一痛,旋即意识飘乎起来——

将将昏过去前,一个念头蓦地升起:

叫他阿邈的人,除了谢千钧以外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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