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澜将一杯桂花酿递到他面前,双眼明亮地看着他,“或许是兄长知道,苦闷时喝些桂花酿,能让心情舒畅些。”
李邈愣了愣,笑叹一声:“你们两兄弟真的是……”
谢观澜便道:“兄长很在意太子殿下。”
李邈眼里浮现出几分怅惘,苦笑着摇头道:“他总是顾忌孤太多,反而绊手绊脚。孤更想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为孤费那么多的神。”
谢观澜顿了顿,低声道:“兄长一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李邈“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问:“他想要什么?”
谢观澜不答反问:“太子殿下何不去问他?”
李邈嗔怪道:“你怎么还跟孤打哑迷呢。”
他双臂托着侧脸枕在膝盖上,细细打量谢观澜,突然感叹道:“不知为何,孤有种猜不透你的感觉,明明你就是个小孩而已啊。”
几杯桂花酿下肚,谢观澜冷霜似的眉眼柔和几分,闻言勾唇一笑:“可能是因为我离太子殿下太远了。”
李邈伸手捏他的鼻子,笑盈盈道:“孤连星星都可以摘下来,难道你比星星还要远?”
谢观澜挑了挑眉:“太子殿下真的能把星星摘下来?”
“不信孤?”李邈扬眉一笑,仰头望天,兴致盎然地笑道:“今夜光景不错,星辰显现喜色,是人间德赏庆悦之象。”
“显现喜色?”
“星辰的光色润泽和顺,便是喜色。你看见那颗星星了吗?星大而中空,有青气相连环绕,是三月前突然出现的。那时司天监上下都以为它是一颗客星。”
许是夜色迷人让人流连忘返,又或是李邈的声音婉转引人入胜,谢观澜仰望着那颗星星,不由自主地问了下去。
“客星是什么?”
“就是突然出现,尤其光亮夺目,一段时间过后又消失不见的星辰。客星出现,大多预示着凶兆或异兆。”
谢观澜转眼看李邈,道:“那发生了什么?”
“后来它在小寒那日行入鬼宿,第二日关中便降了一场瑞雪。”
李邈开怀一笑,庆幸道:“方知这是一颗景星,是我们错怪它了。”
繁星入眼,璀璨的不知道是星,还是他的眼。
李邈朝那颗星星伸出手,修长五指一握,随之笑意盈盈的声音响起:“反正还有几天它就要消失了,孤现在就将它摘下来送给你。”
谢观澜怔忡地看着他收回手,将拳头伸到他面前,倏然打开——
掌心赫然躺着一块青黛色宝石,上面点缀着零散的金屑,仿若夜幕之中的星光点点。
“来,沾沾瑞气。”
李邈缀满笑意的眉眼竟比星辰还要耀眼。
谢观澜便一眼不眨地凝视着李邈的脸,嘴唇蠕动。
他想问,那他呢?
像他这么一颗遭人厌恶的星星,也可以被他如此热切地的目光凝视着吗?
也可以被他用如此憧憬的声音念着吗?
倘若,倘若……
谢观澜的瞳孔一点点放大,倏然感觉到胸膛左侧有什么在作动,咚,咚,咚一下下地撞击着,仿佛将要破茧而出——
倏然间,一片阴影投落下来,李邈那明亮的眼眸顿时黯淡了几分。
李邈似有所觉地抬头看去,随即睁大眼睛,面露愕然。
谢观澜随其抬头看去,便见悬在天际的那一汪明月,竟然缺了一个小口!一个阴影正一点点吞噬着月亮,圆月渐渐变成了弯月——
李邈脸色有些难看,惊声道:“月食!今夜有月食,为何司天监的人未曾推算到?”
楼下喧哗声迭起。
很快,上元节高照人间的月亮便消失在了天穹之上。饶是灯火万千流光溢彩,没了月亮,这璀璨繁华也不由得暗淡了三分。
天幕下似有乌云遮掩,繁星若隐若现,原本月亮高悬的位置,一点光亮突然迸射,闪烁几下便又隐去。
这颗星星出现不过几息,李邈却看得清清楚楚,腾地站起:“是罗睺?!”
“邪星现世……”李邈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转身朝谢观澜仓促道,“孤要回宫了!你自己回去小心!”
谢观澜当即站起,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见李邈纵身一跃——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却只有冰凉的衣袂滑过指尖。眨眼间,那道身影已然跳下魁星楼,白衫翻飞,坠入华灯绚烂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