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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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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峰回路转来得又惊又悚,以至于狄飞至今仍未缓过神来,望着方苟总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生怕眼前的方苟不过是一缕眷恋人世的幽魂。

方苟不知是心大还是自信,如此仓促荒谬地“死”过一回,过后泰然自若地换过一身干净衣衫便施施然登场,颇有平地一声雷的架势。

见状,狄飞愈发惴惴不安。

果不其然,谢观澜淬了冰的声音响起:“狄飞,我是怎么交代你的?”

狄飞只想仰天喊冤,叫屈道:“谢御史您走后没多久方公子就醒了,我实在找不到您啊!”

方苟一脸淡然,然而深一脚浅一脚的的步伐却暴露出他的虚弱。谢观澜无声地望着他,宽袖下的手无意识地微微发颤。

谢观澜薄唇微微张开,启齿道:“还痛吗?”

方苟有些讶然地睁了睁眼,随即摇头道:“一点都不痛了。”

他阴恻恻地眯眼,小声道:“迟些再找你算这笔账。”

谢观澜喉结滚了滚,没有说话。

方苟转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那鹤拓人,问道:“青魇蚕乃鹤拓皇室秘宝,观你谈吐亦不像寻常人,所以你是鹤拓皇室之人?”

鹤拓人笑了一声:“你猜?”

没想到方苟皱起眉头一脸嫌弃道:“你这般流里流气,确实不像。”

鹤拓人当即被噎了一下,下意识抻了抻佝偻的背。当他以为方苟还要继续盘问,他却突然完事般蹭了蹭手掌,朝谢观澜道:“没别的用处了,杀了吧。”

鹤拓人:“……”

鹤拓人登时打了个冷颤,没来得及为自己求情,便见谢观澜杀意猛飙,抬手就要了断了他——

鹤拓人连忙翻身滚开,险险避开了谢观澜的杀招!

谢观澜似早有预料,挥掌连劈,然而鹤拓人却不管不顾,猛地一蹬脚跳起,伸手径直朝方苟而去!

方苟悚然一惊,竭力避开,只见那手将至未至,便被谢观澜挥来的一道掌风扫开。

鹤拓人登时收手,突然笑了一声,回旋跃起,往外跳开。

众人没想到这人伤成这般还能蹦跶,登时吓得大叫,纷纷逃散。谢观澜正要追,突然身形一顿,站在原地不动了。

方苟惊疑地看着他,只见他刚抬手,便猛地张嘴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谢御史!”方苟冲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谢观澜,只见他手掌上鲜血淋漓,嘴里还不停地淌着血,不禁失声大叫,“谢御史你怎么了?!”

“没事。”话虽这么说,谢观澜却踉跄了一下,有种大山欲崩的脆弱感。刚一迈步,便猛地屈膝跪地,又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

“谢御史!”

谢观澜还想站起,身形却摇摇欲坠,方苟一把将他拉住,惶急道:“不要再追了!

谢观澜木然地转眼,想看方苟的脸,然而眼前一切被血色迷糊,变得颠倒而遥远。

唯有方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混沌的脑海——

“谢观澜!谢观澜!”

刀枪不入的谢观澜就这样昏倒在方苟的身前,银衫淬血,脆弱得仿若一片支离破碎的玉。

方苟当即探他脉息,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他顿时脑子一片空白,失声大喊:“石大夫!赵大夫!快来人!!

二位大夫顾不得害怕,连忙跑过来察看谢观澜的情况,探得他仍有脉息,刚松了一口气,倏然又变脸,大惊失色道:“内阻中焦,热邪入血……这是瘟黄的病症啊!”

方苟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嘴唇却微微发颤:“不可能,瘟黄虽会衄血,却不至于如此凶猛!”

只见石大夫脸色煞白如纸,又惊惶道:“谢御史他肝腑血瘀太严重,血络有破裂之象——”

鹤拓人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响起:“这位谢御史,快死了啊。”

方苟刷地看过去,他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狼狈却不羁地挨着树干,冲方苟扬眉一笑。

正要飞身离去,然而一道寒光突然朝他袭来,剑气凌厉,甘蒙的声音随即响起:“不会让你逃的!”

鹤拓人仓皇避开,只见甘蒙提着他的方载剑而来,锋芒毕露,若不是他如此狼狈,定然拍手称赞好一个凛然不可犯的少年剑侠!

这小神童的剑法他亦是领教过的,翩若惊鸿行云流水,比起谢观澜大开大合的杀招更要轻巧些,他如今伤重打不过,逃倒是可以一试——

眼看鹤拓人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儿似的在甘蒙的剑下窜来窜去,脱身之势越发明显,狄飞也提枪冲了上去,冷笑道:“别高兴得太早,还有我呢!”

鹤拓人再无招架之力,束手就擒。

-

疫坊中,血腥味夹杂着异香,一阵诡异又糜烂的气息弥漫开来。谢观澜昏迷不醒,不时就咳出一口鲜血,狄飞拿来木盆盛着,短短一盏茶时间便已经铺满了盆底。

这病情来的比任何一个病人都要凶猛,眼看着谢观澜已然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大夫又急又慌,喂下凉血止血的药汤却毫无作用。

赵大夫顿足叹气,拿出一副银针,石大夫瞧见,一把按住他的手,瞪大眼睛惊道:“疯了吗你这是!万万不可!”

“吐血量太骇人,这样下去不到一炷香人就得失血而亡!”

话虽这么说,赵大夫也是纠结万分,下意识地去看方苟。这一室之中站的不是都水监丞便是县令,按道理谁都比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有资格拿主意,可不知道为何只要一面对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少年,他便能心定几分。

“方公子,你看……”

方苟头也不抬,一边替谢观澜擦去嘴边的鲜血,一边当机立断道:“不能再拖了,施针吧。”

他替谢观澜宽衣露出胸膛,屏住呼吸一眼不眨地看赵大夫在上面十几处穴道施针。

须臾过后,谢观澜果然不再吐血了。

古蔺县县令见状,不由得喜出望外:“谢御史他没有再吐血了!”

然而大夫和方苟均无喜色。

县令们焦急得面面相觑:“如今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啊?”

赵大夫紧锁眉头,解释道:“我只是封住了几处血络,止住出血,但也会使血络淤堵更严重。若是在一个时辰内无法消散血瘀疏通血络,只怕……”

“怕什么?”

“气血逆行,肝腑坏死。”

“坏坏坏、坏死?”叙永县县令脸色一白,趔趄一下几欲昏倒,“那人还能活吗?”

肝腑乃藏血之地,破裂血络被封住,又有瘟邪血瘀堵塞,气血不通,人又如何能活呢?赵大夫摇头,众人抽了一口冷气。

古蔺县县令颤颤巍巍道:“所以现在只剩下一个时辰可活了?”

众人噤若寒蝉,已是心知肚明。

这统领赈灾事宜的巡按使看着位高权重,实际担的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万一真的身故于此,还有谁敢接这烫手山芋啊?!还有谁能主持这赈灾救疫事宜?

县令们只得惶然地偷觑魏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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