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药呢？给我。”

方苟乖乖交出药，不安道：“此乃惊折梦，其实不是什么迷魂药，它只是一道药力稍强些许的安神散罢了……谢御史你、你到底要药谁啊？”

谢观澜终于撩起眼皮轻飘飘地睨他一眼：“怎么，你要通风报信？”

“岂敢！”方苟道，“我这不是担心万一药不倒有损谢御史的威名嘛！我身为御史的马前卒，自当为你——”

“我自己吃。”谢御史不耐地皱紧眉头，“别啰哩啰嗦，滚。”

方苟闻言，立即滚了。

什么人哪这是，竟然想要迷晕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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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琛刚让大夫给头上的伤和脚上断骨换了药，又服下八逍散和其他补药，此时正精神大好，得以靠着隐囊裹着毛毡挨在马车门边消磨时间。

士兵役夫等围在篝火边吃夜食，甘蒙不欲走远，便自个儿地点了一小丛篝火在马车边上坐着，既能照明，又能为魏琛驱寒。

甘蒙这会儿正给魏琛念书——那是方苟从谢观澜车上拿来给魏琛解闷的，又是渝州刺史马向松的书房藏书。

方苟自然没有拿那些情天恨海的话本，而是挑了一本写得隐晦又缱绻的风月小记。

甘蒙年纪小，尚且领悟不到。怎知魏琛竟也不通窍，听了一会儿，纳闷道：“这法慈师姑怎的总是夜半出寺，实在于礼不合。”

甘蒙搔了搔脸蛋：“这里说她要采晨露呢。”

魏琛又道：“出家之人不修持参禅，反而每日惜花叹流水，何谈悟道呢。”

方苟领着方枝儿正走到跟前，闻言乐得不行。

“师姑虽然遁入空门但也尚在俗世，又怎能免俗呢？”他牵着方枝儿悠悠走过去，在篝火边一同坐下来。

方枝儿刚吃完粉果，脸上沾了点糖粉，衬得滑嫩脸蛋更是可人，一走近还能闻见那香甜气息。

甘蒙稀罕得很，连忙丢下书，伸手要逗方枝儿玩。崔铭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杀出，一把将方枝儿夺走，凶巴巴道：“不准你碰她！”

甘蒙讷讷道：“我、我就是想跟她玩玩。”

“你想跟她玩就跟她玩？不准！”崔铭莫名其妙地瞪他。

甘蒙自觉失礼，羞愧地笑了笑，作揖道歉：“是我唐突了，可是，她怎么就不能跟我玩呢？”

崔铭闻言曲起食指擦了擦鼻尖，冷哼一声：“因为她要跟我玩。”

“可她并没有说一定要跟你玩，不跟我玩呀。”甘蒙眨眼，朝方枝儿伸出双手，“来哥哥这里，可好？”

方枝儿向来乖巧，犹豫了片刻便朝他过去了，崔铭横眉怒目，捋起袖子要冲过去揍甘蒙。

方苟看不下去，压着嗓子咳了两声，崔铭顿时怂了。甘蒙一根手指头变成弹飞八尺男，崔铭这小子简直是不知死活。

方苟皮笑肉不笑地觑崔铭一眼，伸出两手各自按住他们的肩膀，悠悠笑道：“承蒙二位抬爱，不过枝儿是我的妹妹，自当跟着我才是。”

方枝儿一听，毫不犹豫地转头扑进方苟的怀里。方苟挑眉瞟了崔铭和甘蒙一眼，洋洋得意得仿佛是个抢了小孩心爱玩具的大恶霸。

甘蒙有些沮丧地耷拉眉头，崔铭则不服气地瞪了甘蒙一眼，气汹汹地跟着盘腿坐下。

“魏监丞，身体可好些了？”

“已经好很多了。”魏琛一脸惊叹，“方公子神乎其技，让在下大开眼界了。”

方才赈灾队伍扎营时，魏琛便看见粮车里混了一架形状奇特的木头车。他行动不便只能在马车上远远地瞧了半晌，辨出那木头车方腹曲头，一脚四足，竟是失传许久的木牛流马！

经甘蒙打听得知，此木牛便是出于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郎之手。

“平日我就爱琢磨这巧工木技，曾经看过这造法的记载，便试着做了。”

“实不相瞒，我也曾在工部册库中看过营造工图，却领会不得其中玄机，做出来的总是差强人意。”

魏琛看他谈吐不凡进退有度，想来是被褐怀玉之人，不禁目露期待：“不知我可有缘赏阅那造法记载？”

方苟哪里能说自己也是在工部看的工造图纸，便故作沮丧道：“我也是有缘遇见一个木工老师傅给我看的，可惜现下已经断了音讯。”

机遇乃天赐，魏琛不曾感到惋惜，谦逊道：“高手在民间，此话当真不假！若能得方公子指点一二，在下感激不尽。”

方苟自然满口答应。

此等失传技艺堪为秘法，魏琛见方苟愿意大方授教，不禁喜上眉梢，憔悴病容顿时有几分神采飞扬。

方苟也开心，调侃道：“看来比起诗情画意的小记，魏监丞对枯燥乏味的工造之书更感兴趣呀。”

魏琛有些不好意思，抿嘴浅笑道：“我自小得恩师启蒙，钟爱营造工艺，每次谈及总是忘乎所以，叫方公子见笑了。”

方苟感叹道：“营造之法能得老师指教，那便是如鱼得水啊。”

魏琛的笑意淡了下来，神色黯然：“恩师故去已七载有余，如今我亦是遍寻不得了。”

方苟猛地一怔，心头发酸。

七载有余。

他没想到……

魏琛竟然在心里把他当作老师了。

往事不堪提，方苟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却因心口酸涩难耐而强忍异色。

半晌，他才叹道：“路漫漫其修远兮，求索之道难免踽踽独行。”

魏琛黯然摇头，欲说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