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地拽着周瑞,竭力站稳,对那衙役道:“去!去探探南边蛮地有什么动静!快去!”
“鹤拓与我大乾向来相安无事啊。”周瑞一直留意边境情势,从没听说鹤拓有异动。
何况渝州隶属山南西道,应由治所所在的梁州都督领兵协助对敌,陈玄康一个山南东道的夔州都督凑什么热闹。
“我不知,我不知……”马向松疲惫地摆手,头昏脑胀地瘫坐着,“这桩桩件件盘根错节令人莫测,我也看不清道不明了,只愿是我猜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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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苟彻夜未眠,披星戴月往渝州赶。崔铭撑不住,在马车里抱着方枝儿呼呼大睡。快到渝州城的时候,已是卯时。
夜幕渐退,云舒月淡的天际浮出一抹亮金,曙光散落,万物生辉。
黑云遮天三旬,破晓终至。
方苟的双眼刺痛,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忍不住一扯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崔铭被这动静闹醒,揉着眼睛探出头来,迷迷糊糊地张嘴问:“狗子哥,到啦?”
困倦的眼睛被揉开,晨曦入目,刺得他猛地眯眼躲避。
愣了一刻,崔铭突然瞪大眼睛,惊喜道:“诶,出太阳了!这天要变好了是不是!”
方苟浅笑地“嗯”了一声,深呼吸一口气,压在心口的大石倏然一轻,顿时觉得万物尽褪铅华,连空气也有股鲜甜的味道。
他一抽马鞭,继续往渝州城去。开门鼓响彻群山遍野,一声又一声,伴着鸡鸣,天地回荡,万物初醒。
方苟本想由东门进城,然而才刚看得见城门,便听得城东动静颇大。昔日进出自如的城门如今竟排起了长长队伍。
再细看,城门左右竟站了五个衙役,拿着画像与路人的相貌仔细比对,进出的马车斗车均被严格盘查。
方苟及时在远处停住马车,让崔铭走过去探看情况。
崔铭大摇大摆地过去,鬼鬼祟祟地回来。
“狗子哥,那上面有你的画像!还有那谢御史的!你们被全城通缉了!”
果然。
方苟只觉意料之中,可又奇怪他昨日一早出城逃过搜查,那谢观澜呢?他还在渝州城?
方苟连忙钻进马车里,让崔铭把马车赶到道旁的林子里。
“怎么办呀狗子哥?”
方苟道:“那我们便不走东门,进山绕道去城南。”
崔铭点头,正要驾车改道,后面的大道上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随即一匹矫健的蜀马一闪而过,风驰电掣地朝城门疾冲而去。
“驿使过路,速速让开——”马上的人高声喝道。
排队进门的百姓纷纷避开,路上顿时黄土飞扬,尘迷人眼。
崔铭问:“又是州府的人?”
“这次真的是驿使。”方苟眯了眯眼,“我们走吧。”
自城东往南走,又是一番翻山越岭,耗了一个时辰才到南门。日上三竿时分,饶是偏僻的城南也行人渐多,于城门排着队查验进城。
马车背离城门,一路向南。崔铭累得浑身酸疼,频频伸懒腰伸得骨头咯吱作响。方枝儿听了觉得好玩,钻出马车用小拳头给崔铭捶背按腿。
方苟叹道:“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们俩了,回去我亲自下厨做一顿好吃的犒劳犒劳你们。”
崔铭“啊”了一声,顿时愁眉苦脸,方枝儿倒是美滋滋地拍起手掌,高兴道:“我要粉果!粉果!”
方苟哪里会做粉果,哄道:“我回去跟孙老爷子学,学了给你做。”
伴着絮絮笑语,马车吱呀吱呀地走着,突然一阵丝竹哀乐从远处传来,叫人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方苟从车窗探头看去,竟是一队衙役从远处走来,方苟登时缩了回去。
“崔铭,他们在做什么?”
崔铭心里紧张,坐得僵直目不斜视地正对着那群迎面而来的衙役,闭嘴咬牙闷声道:“他们在运尸。”
尸首躺在板车上,白布覆盖,辨不出身份,但从衙役护送且一路响哀乐如此郑重其事的丧仪可看出,此人身份非同一般。
除了齐潭,别无他人。
两路人擦肩而过,崔铭终于松了口气,背后传来方苟的声音:“齐潭果真死了,孙老爷子这下终可慰儿子儿媳在天之灵了。
崔铭在昨天赶路时听方苟说了齐潭害死老孙头儿子儿媳一事,被气得浑身发抖,此刻也禁不住红了眼。
“是啊,只恨那狗官死得太迟!溺死也太便宜他了,就该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尸首既已寻到,想必衙役不会再来渔村,我们快些进山去找孙老爷子吧。”
马车与衙役错身而过,渐行渐远。风动林愈静,大道一旁有两人骑马从山中林子深处缓缓行出,脸容晦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