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这白狐意识到了灵云的不舒适还是怎么,它絮絮叨叨地开始安慰他,倒豆子似的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灵云一句也没听进去,话语被风吹落在耳畔,又呼呼远去。
毛茸茸的尾卷着他,软韧的雪色绒毛蹭了灵云满头满脸,将呼啸的冷风也阻缓了些。
晕,好晕,还想吐。
眼前还出现了什么从没有见过的画面。
灵云恍惚着想,坏事了,好像出现幻觉了。
怎么会看见清麟和那个敖天对峙的画面呢,他们已经离得很远了吧?
灵云想张嘴让这匹不安分的白狐狸停一停,跟它说上两句。
比如,他想起来的不只是阴门的事,还有师兄......还有它的名字。
对了,它的名字。
喊了名字的话,这家伙就会听话吧。
灵云被摇匀的头脑勉力思量着,于是便要张口叫到——
嗯?他的嘴呢?
灵云茫然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嘴,也似乎失去了其他觉知。
那这幻觉是怎么见到的?灵云猛然发觉这似乎不是五感内的觉知。
却见感知里对峙的两人,动了。
宋清麟身上燃着火焰,熊熊地烧着,将属于他的那代表性质的红染得四周都如烙铁般。
实在是古怪,怎么好像是被点着了还不慌不忙的样子。
灵云点评着,他现在不知为何忽然不晕了,但能思考的内容似乎变得十分有限,只足够他发出一点困惑。
另一边的敖天看起来也不太对劲,身上似乎绕着点黑气,明明对面燃出的火色将四周照的通红发亮,可那光芒还没有触到他身上,就好像被吸走了,那身黑衣也不见光泽。
“你到底是谁?”
宋清麟开口,眼神锐利地投向对面,脸颊上的软肉不知怎的似乎也褪去了些,只留下略显锋利的下颌。
晃荡的火光没有在他脸上留下阴影,因为他就是光源本身。
此刻的宋清麟浑身似乎被丹朱浸染,如太阳般热烈,面上却是难得一见的冷色。
蓬勃的日火映在几乎要被墨色吞尽的眼眸中,敖天本就习惯一袭黑衣,此时周身更是黑得哑火。
他抬头眯眼看了看天上那轮将落的红圆,漫不经心地盯了会儿,冷哼一声,才收回视线,施舍似的将目光放在眼前这与日争辉的柴火。
“我是谁,重要吗?”敖天身上萦绕着魔气,掀开唇笑得莫名其妙,“倒是你,这一身的火星子,是想要焚林吗?”
“我收的住......不对,要你管啊你谁啊!”
宋清麟几乎就要抓狂,坚冰般的神情一瞬破裂,露出底下的燥热。
“你追着灵云跑到底有什么目的!他一个没名没利的仙童碍着你什么了,你非要缠着他,这会儿又......!”
看着对面张牙舞爪的火凤,听见灵云的名字,敖天突然呵了一声,抱着臂的双手松开,克制不住的狂笑从口中泄出。
感觉是想掩饰什么。
灵云转动着为数不多的脑筋,努力辨别底下的意思,却还是看不出什么。
就见敖天似乎是被刚才那下笑出了眼泪,他张开手心揉着眼,把那些不知名的情绪揉去,片刻之后又收敛了表情。
“我是谁?”敖天喃喃,“这个问题,你问他比问我清楚。”
“还有,不是我追着他,这一点你搞错了。”敖天抬眸盯着对面的宋清麟,“但我也不介意和你继续打,只要你确实想毁了这片森林......”
“——和周围的村庄。”
说着这些话,敖天忽然又笑了。
太阳即将落下,宋清麟身上的红光愈发显眼,几乎是将渐暗的天光中烧出的一个光洞。
就在宋清麟被这赤裸裸的恶意刺得愣了一下的时候,敖天转身消失在了愈发浓郁的夜色里。
“啊啊啊,给他逃了!”宋清麟反应过来,气得直跺脚,脸一下黑了,顿了一会儿,嘴里嘟囔着什么,火光一晃,那一点红芒熄灭,竟然也消失在了黑夜中。
四周暗了下来,有微风不经意地拂过,零星动静在此时格外凸显,不知是蛇虫归巢还是田鼠挖洞。
清冷寂静的这方黑暗中,却有两点寒星忽然点亮。
黑衣的夜行者潜藏在无边暗色中,只这一双莹润的眼珠露在外边。
一团黑雾从旁绕来,想要遮住这双锋芒毕露的漆黑瞳眸。
却有一只手,从中破开拽住了这不安分的黑雾,将它向一旁丢开。
这浓黑得化不开的墨色被猝然撕裂,底下被裹住的精悍身躯便显露出来。
却是方才消失于此的敖天。
敖天面色不太好看,将这不依不饶舔上来的黑雾一扯,在手里掐雪球一样团了团,丢垃圾一样扔开。
“你想要我入魔?”
看着这团拱动扭曲着想要再凑过来的黑雾,敖天冷声开口。
像是刚从噩梦中挣破出来,敖天的声音带着些沙哑,隐约的不安被压下,隐隐的怒气里透着荒谬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