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它们在哪,”宋朝晖满不在乎地挥着手,他亲密地挽起沈则行的手,央求道,“你跟我走好不好。”
沈则行低头看着宋朝晖同他相握的那只手,细白柔软,十指像刚剥出来的嫩蚌肉。
他最初的幻想就与这双手有关。
他从画室走出来,瞧见宋朝晖坐在栏杆上等他,手抵着颗红樱桃往嘴里送,发现他后慌慌张张地咬碎果肉,汁水滟在指尖,宋朝晖不好意思地笑笑,匆匆地把手别到身后。
你吃吗?
挺甜的,不信你尝。他为证明一般,强硬地塞了一颗樱桃到沈则行嘴中,这个举动有点缓解尴尬的意味在。
擦擦,沈则行递上了自己的丝帕,宋朝晖受宠若惊地接过去,手指在丝帕上胡乱地摩擦,红色就滟了上去。
我帮你吧。
含着樱桃说话本就不清楚,沈则行因为心虚说的也很快。
没等宋朝晖回神,他便把丝帕覆在宋朝晖手上,光滑冰凉的丝绢掠过指尖,沈则行隔着丝料也没敢深触。
稍稍的浅碰后,他对宋朝晖说,好了。
我洗干净再还你。宋朝晖抢过那方丝帕,丝帕攥在他手中,帕角缀绣着的无花果叶一晃又一晃,宋朝晖的手暧昧地摩挲着翠绿的叶子。
艾草染过的翠丝线嫩的能掐出水来,它晃呀晃,很容易就叫人晃了神,绿丝线柔婉地四散蔓延,最后凝成两颗青色的无花果,淡粉色的手压着它们,果子不堪重负,白色的粘稠汁液仿佛下一秒就要汩汩流出。
我今天怎么拿的是这方丝帕。沈则行神思涣散,迟钝地点了点头。
那方丝帕后来重新被送到他手上,雪色的真丝洁白如新,宋朝晖扬着小白牙,得意地问沈则行,他洗的干不干净。
真丝细密的纤维在阳光下一览无余,隅角的无花果叶栩栩如生,这帕子太新了,以真丝的精细程度,樱桃汁再怎么清洗,都会留下淡红暗痕。
干净。沈则行笑着,嘴角的弧度却很小。
他不明白宋朝晖为什么要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送过来的便当,干净如新的丝帕,还有向他讨功一样的笑容,可是他明明既没有下厨,也没有拿起过肥皂。
戏弄他很有意思吗?就连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都不愿意为他编织吗?
这个想法似乎很怪。
沈则行微笑着收下这方丝帕,然后在宋朝晖看不见的地方,毫不犹豫地将它扔了。
宋朝晖并没有随着那方丝帕一样被扔到一边,他继续用着那套小男生追女生的手段对待他,继续讲着那些显而易见的谎话,来夸大自己的付出。
有一段时间,沈则行一直想象着他戳破宋朝晖谎言的场景,他幻想着宋朝晖脸上的惊愕神情,以此宽慰自己。
若是当初他戳破,今天两人也不会是这幅光景。
沈则行只敢想象,就像他现在想象着他拒绝宋朝晖的情景,可他却只敢问,“你很想我去吗?”
“你明知故问。”宋朝晖不满道。
“你会跟我去的吧?你除了……”
似乎意识到提到那场失败的表白有些尴尬,宋朝晖咳嗽一声,“你还没拒绝过我。”
“我要是不去呢?”沈则行看着笃定的宋朝晖问,“你为什么突然想去别的地方?”
“我不知道。”
宋朝晖回答道,“Karl说换个地方我或许会变得不一样,我其实没明白为什么要改变,但是我很好奇他描述的那种可能。”
“你也知道,我和……”
宋朝晖短暂地停顿一下,他舔了舔嘴唇,用一个模糊的音节带过顾洄之的名字,“反正今年在这地方没发生什么好事情,换个地方当旅游也行。”
“新的环境,人生的新一页,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宋朝晖伸了个懒腰,不再和沈则行纠结,他放松道,“我等会就让人定两张机票。”
他只能去北美,他根本没得选。
沈则行眼神复杂,他凝视着宋朝晖,有那么一瞬间,他对顾洄之竟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怜悯。
顾洄之代替他站在宋朝晖身边时,有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吗?
他轻笑一声,引得宋朝晖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怎么了?”
“没事。”沈则行回答道,“我们走吧。”
他的声音愉悦,仿佛刚刚打赢了一场胜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