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尘，小尘……小尘……”

这声音没完没了，在他耳边嗡嗡乱转。

台浥尘终于承受不住幻觉的亲昵，登时恼火地抬头锤了下墙，监狱的墙壁是钢铁铸造的，牢固程度极强悍，一拳下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反而擦破了他指骨关节处的肉皮。

“小尘，你手没事吧？”

台浥尘烦躁地扇了扇风，这鬼动静是以为他天生缺爱吧！怎么还在关心他，于是台浥尘垂着眼专心致志地查看方才击打的墙壁，可以说毫无漏洞，和嫦娥那件天衣是等级别的无缝。

“……小尘，没用的，他们建这个监狱的时候特体挑选了密度最大的材质，轻易想要破坏是不可能的。”

台浥尘不耐烦地吼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能不能安静会儿，没看见我正烦着呢吗？”

随后给了自己一拳，他倒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简陋的吊灯，角落的监控，还有银灰色可反光墙壁上的倒影——有个女人坐在他对面，双手扒着栅栏盯着他。

台浥尘迅猛起身，与对面面容沧桑的女人来了个直勾勾的对视，他陡然拧眉，“怎么是你？你还没死？”

对面的段朔林不动声色地眨眨眼，“我……已经死了吗？”

台浥尘甚至怀疑他出现幻觉了，“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还能是假的？”段朔林一头雾水似地看着台浥尘，她反应了两秒，倏然明白台浥尘的疑惑，伸手咬破手指，“这样可以证明吗？我是真的，不是假的。”

台浥尘直硬的目光落到她手指上，之后的面颊深深地向内凹进去，像被削去了两片血肉，眼睛凸出来随盯看的东西转动，煞是惊恐。

台浥尘摇摇头说：“你还记得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吗？”

“不记得，他们每天都会带我去电椅上受刑，我太久没见过其他人，渐渐都忘记了。”段朔林往前爬了一点，“你怎么来这里的，青渭一切都还好吗？他没有在这里吧？”

台浥尘言简意赅地回答：“我和他很早之前就分开了。”

段朔林：“……”

台浥尘双手抓着铁栏杆，阴鸷粗暴地晃动，用尽全身上下的力气，然而与墙壁材质相同的栅栏大哥哪肯给他面子，严守防线不留他喘息的机会。

段朔林看着他，语气平淡，“别白费力气了，没有用的。我试过很多办法，就算用刀也不会有用的。”

台浥尘问：“还记得谁把你关进来的吗？”

段朔林看直的眼睛，神思恍惚片刻，眼睛中的光点又转回来，她遗憾地摇头。

台浥尘噎了一下。

段朔林难得回想起一些记忆，眼见她兴高采烈地告诉台浥尘，她生产林青渭时是在乡下的小诊所，当时林青渭头大不好出来，助产士花了很大劲才把林青渭拽出来。“头大”就似乎自动跟“聪慧、优秀”诸多漂亮的夸奖词结伴成好兄弟，于是一致找上林青渭往他身上硬贴。被贴了许多标签的林青渭便逐渐跟随它们长大。段朔林还艰难地回想起，“他很挑食的，但是有一天突然很坚定地跟我说，蔬菜也要吃的。”

段朔林歪头看着台浥尘，笑道：“是不是很可爱？”

台浥尘没吱声，这段回忆把他没见识过的林青渭剥光放在他面前，似乎想要给他编织出两人自小没穿衣服就已经结伴的幻觉。他急忙拍了下脑袋止住着可怕的想法，自然而然地和段朔林唠家常，完全没有“我动手枪毙了她”的罪恶感。

段朔林滔滔不绝地在他面前比划，林青渭少时的糗事以及思想不成熟时就喜欢扮作老成的模样给其他孩子提供“灵感”与”温暖”。台浥尘摸着下巴仔细一想，他似乎还是受益者之一呢！

话到深处，段朔林羞涩地说：“青渭喜欢让我穿五颜六色的衣服，他不喜欢单调。我记得我第一次带他去城区的商场买东西，那里的人会放鞭炮，他觉得好吓人，后来见得多了，我就发现他最喜欢的是烟花，五颜六色的那种烟花。”

台浥尘微微颔首，垂着眼皮，背靠着墙漫不经心地想，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