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常叙雍心里出了一口大气。多少年了,这样的话,他一直不敢同旁人说,也只有清悟。
清悟说话的时候,手腕上的镯子凉幽幽地贴着皮肉。看着看着,镯子成了一条小蛇,清悟抖了一下,将话说完:“世道不公,阿雍,世道本就不公。若是京里的高门公子失手打死了人,写个帖子带句话,事便了了。被打死的那人家里,要叫多少次冤屈,滚多少次钉板,才能叫大人看一眼他们写的诉状?”
常叙雍没有说话,清悟也不再说了。两人都明白,他们如今说这些,听在大人物耳中,也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常三老爷年轻的时候与复社等人来往紧密,彼时江南江北林立,日有辩经,旬有讲学,蔚为大观,只是先帝龙驭宾天,近十年来罗网渐密,这才熄了声调。
如今隐于田园的常三老爷竟要老调重弹,江淮之地无不雀跃。到了三月十五这日,常三老爷在城外的“守先堂”中门大开,清悟还是第一次走到杭晨说了无数次的“老匹夫遁身”之地。
只见,三月里,海棠花已开得繁盛。常叙雍带着清悟一路走来,先是坐轿子穿过了一大片枫林,等下轿时,眼前是一片湖,定睛望去,常三老爷的“石渠台”,正在湖心的小岛上。
果然是杭晨嘴中的“耗子都偷不到”的地方。
两人换了船,上岛之时已略晚了。见了常叙雍,常三老爷身边的小厮赶快低着头,挤上前来:“五少爷五奶奶来了,请随小的来。”
常三老爷专为族中之人辟了一席,正在石渠台的二楼。说是族中之人,一眼扫过去,清悟能记住的也不多。常叙雍随意同人拱了拱手,便拉着清悟坐在了前头:“大伯二伯都不在,咱们今日可以自自在在了。”
清悟心想,此时是自在,等到回去过后,说不得婆母那一股子火又要往自己身上撒了。
主枝不来,是碍于情面。旁枝的来,是为了讨好讨好三老爷。唯独常叙雍同徐清悟两个夹在中间的人,本不该来,却大摇大摆地来了。
隔着一层纱,清悟眼见着常三老爷登上台去坐定,若不是之前在婆母那里听了不少坏话,乍看去,常运铖还当真是个仪表伟然,雄怀顾盼的伟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