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爷飞了无数眼刀子给常叙雍,常叙雍的头越垂越低,新郎官却还有些不识趣:“五哥这一科虽没中,可也不远了,若是五哥平日里有暇,不如也来小弟家中书院。
虽然小弟族中书院不大,也比不得五哥族中多出进士,可这两年,登科之人在江淮两地也算首屈一指。”
这话说出来,常叙雍脸上冒了无数汗珠子,讷讷说了句:“多谢多谢。”
常大老爷对着女婿慈眉善目:“贤婿,雅芸平素喜欢搜集金石字画,于庶务之上,只能说中等资质。
我同她娘只得了她一个女儿,从小就是娇惯着长大的,也不愿叫那些世俗之物磨灭了其才气,故而养到现在,都还是一副赤子心肠,还望贤婿海涵,海涵。”
这边其乐融融,那边常三老爷对着常叙雍横眉冷对。父子两个本就坐得靠后,常三老爷恨铁不成钢地呵道:“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枉自吴家哥儿还比你小上几月。”
“父亲别动气,虽他比我小,可见识多。”
“哦?谁见识能有你多?”常三老爷冷笑一声,“满屋子里也就是你去金陵最多了。”
常叙雍心想,爹娘都一个样,看他不中用了,连样子都懒得装了。于是常叙雍提醒:“亲戚们都到了,老爷可要去见客?”
自然是要见的。常三老爷哼了一声,起身整了整身上直綴,走了一步又回头道:“你还不来?”
常叙雍自然讷讷跟上,雅芸的回门宴设在花园内的一处轩馆。隔着一射之地,常叙雍便望见了清悟。
杭晨同清悟见了他,都对着他扬了扬手里的帕子,常叙雍如蒙大赦:“父亲,儿子去入席了。”
“去吧,去吧。”
轩馆内用几扇螺钿紫檀木半镂松竹延年屏风隔了,清悟正站在一架十八学士背后等着,常叙雍好容易钻上前来,清悟连忙递了帕子给他:“擦擦汗,大冷天的怎么出了一头的汗?”
“苦也,却不敢道!”常叙雍拿腔拿调地摇了摇头,清悟被逗笑了,推着他坐在了末座。大奶奶与赵涵一进来便被里里外外的亲戚捧了起来,就连华嫣娘那里,也有许多说话之人。
只是三少爷不在,华嫣娘心绪不宁,懒得同人说话,没过多久,竟然也一屁股坐在了清悟二人身侧。
常叙雍本在同清悟说雅芸夫家的事,见华嫣娘坐过来,两人都也不好说话了,于是三个人静静坐着,好容易等到开席,清悟如坐针毡,只想赶快放筷子走人。她对着常叙雍使了个眼色,常叙雍略想了想,指了指席间的一道莼菜羹。
更衣逃席确实好。清悟还没来得及抬手,旁边的一位年轻奶奶忽而出声:“真是新婚夫妻,两个人坐在一处,可称是如胶似漆了。真是叫咱们这些老年人看了眼红。”
清悟抬起一半的手放了回去,常叙雍也坐了回去。两人装得像木头一样,旁人却还是不愿意放过他们:“可不是,五哥儿小时候爱笑爱闹的,娶了妻也还是这样。”
还是这样不长进。
清悟抿唇,单是说一说常叙雍也就罢了,却不想有人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老五媳妇嫁进来有些时日了,怎么还没有好消息。”
也不知道是谁。清悟看了一会子,实在想不起名字,常家不过中等人家,却也有宗族之风,说他们乡党也当真不冤。清悟想起这宅子里的主人倒比旁枝少,就觉得好笑。
人人都长了一双势利眼,这些外八路的奶奶婶婶,对着大奶奶同赵涵讨好得像巴儿狗,对上她——清悟嗤笑一声,她是不管家不做事,常叙雍也眼见着不体面,当真是一对谁都可以来踩一脚的可怜虫。
常叙雍同她的私事不能往外说去。清悟只能憋了一句:“还年轻,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