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悟的心骤然跳快了。
不够了,怎么样才叫不够。
常叙雍同清悟大眼瞪小眼,灯烛筚拨着,烛火越来越昏,越来越昏。夜寂静下来,能听见炭火噼啪一声,炸到清悟的心里去。
最后,她败下阵来,那一双鸦翼般的眉微微蹙起,咬了咬牙,低声道:“清悟。徐清悟。”
“清悟,我记下了。”
今天没有月亮,外面黑沉沉一片,李妈妈正指挥着人上灯。清悟和常叙雍一坐一卧,等那一盏银纱宫灯静悄悄地落在屋檐上,清悟才问:“记下来做什么?”
常叙雍没说话,他背过身去,默默抚着清悟扔在枕边的一只荷包,上头绣的是一只伶仃的鹤,与一轮半阙的月亮。
他回来了几日,早就发现清悟身上似乎从没有过什么鸳鸯戏水的纹样。除了仙鹤祥云与寻常鸟雀,便是梅兰竹菊,再也没有其他。
他忽而说:“荷包上的月亮是缺的,我记住你的名字,下次再去金陵的时候,帮你求个团圆吧。”
前些时日闹了那样的排场,没有人再敢在常五爷面前说什么读书的话。
只是先前把徐姑娘送得魂归西天的,细细碎碎的折磨,细细碎碎地落到了清悟这里。
上次两手齐书,杭晨挑不出错来,只能在清悟去请安的时候道:“你倒是情深意重——不过回来了两日,怎么平白无故的叫老五鬼迷心窍,把月莺这种衷心的丫头都赶走了。”
他们母子斗法,清悟不想接话,杭晨却不放过她:“平素伶牙俐齿,怎么今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清悟八风不动,杭晨冷哼了一声:“既然不想说话,那就去跪经吧。”
“是。”清悟打定主意,要当个泥人,不说不看只应声。此时看杭晨要罚,立刻站起来,都不用王妈妈请,便自己走到小佛堂里去了。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清悟抄得一日比一日快,一开始抄错了,清悟还会换纸再写,抄到最后,清悟已完全不管了。
她笔下不停,竟然生出一丝快意来——不就是想叫我写么,写就写,反正写完也从来没人看,天下的经总有抄完的时候,等到那一日,也只能叫我再抄一遍。
她收了笔,施施然起身:“王妈妈,经,我抄完了。母亲今日身子不爽利,我便不多留了。”
五奶奶从大病一场之后,性子变了一次又一次,一会儿贤良淑德,一会儿张狂乖戾,王妈妈已经见怪不怪,只抬着眼皮望了一眼清悟:“五奶奶,您开个尊口就能了的事儿,何必呢?”
“何必?”
清悟转着手腕子,开尊口再问婆母要个丫鬟,要个眼线,要个…………常叙雍的身边人?她冷笑一声,既然常叙雍非要问她叫什么,那她,就不能开这个口。
她傲然一笑:“王妈妈,要东西,得想要的人自个儿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