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叙雍哎呦了一路，清悟一语不发，直到进了思澜堂，几个婆子将常叙雍从小藤凳上挪到床上，清悟才放开手问：“这是怎么回事？”

常叙雍还没来得及上药，脸上的汗都没来得及擦，就冷笑道：“这就要问我的好丫头了！！——月莺呢？”

用不着叫，月莺自进来了：“五爷叫我做什么——哎呀，五爷，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常叙雍怒极反笑，“猫哭耗子假慈悲！我还想问你呢！”

清悟早猜了个大概，去嚼舌根的不过是月莺罢了。只是月莺嚼舌，是断不可能跑去前院说的，也不知道是哪出走漏了风。

常叙雍今日受了夹板气，又得了一顿好打，早就想发狂。看见月莺抵死不认的样子，盛怒之下顺手拿起清悟的枕头一掷，指着月莺斥道：“我才回来几日，你就舍不得叫我过几日安生日子？我中了又怎么样，没中又怎么样？我中了难道能往你脸上贴金？”

清悟本该避出去，但她鲜少见男人发狂，此刻新鲜得紧，脚下似生了根，立在原地里不动。

月莺捂着脸儿，伏倒在地，呜呜哭着：“五爷，奴婢的心，您还不明白么？便是啰嗦了些，也是为了五爷好。奴婢纵然有千般不是，也是为您好的——可是五爷怎么能听五奶奶调唆，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有不读书科举的道理？”

“不得了了，当真有志向。”赵妈妈见常叙雍挨打，早就疼得心肝乱颤，月莺吃瘪，赵妈妈阴阳怪气地挤了上来，“老婆子我活了这么些年，早知道你是个不安好心、两面三刀、吃里扒外的小蹄子。妈妈我什么花红柳绿的没见过，你的大志向，就算是五爷中了，也成全不了你。”

“大志向？什么大志向？我中了，难道还能给她封个官！”常叙雍气狠狠地，“可惜你是个女儿家，否则叫你去进学读书，自个儿考！”

这话听着着实刺耳，清悟都忍不住道：“五爷，她是好心办了坏事，这顿打，她定然是不想要你挨的。虽我知道你用不着她好心，但小姑娘家，可不是要争点盼头？”

没料到清悟竟能帮她说句话，一时间，月莺又是哭，又是羞臊，看她哭得稀里糊涂，清悟硬下心肠：“五爷既已回来了，月莺姑娘的事儿，您也该出个章程了。”

清悟直勾勾地望着常叙雍，月莺也直勾勾地望着常叙雍。

早晚都要问个明白，还不如就现在问——至少，清悟在赌，这个时候的常叙雍，只想把月莺拖出去刮了。

“月莺？月莺有什么难处？”

常叙雍蹭地跳起来，扯到了伤处，痛得叫了一声，弓着背道：“我的徐姑娘，你当真是个圣人！她的难处，不过是对着我娘搬弄是非，叫我娘火冒三丈，顺带着——喏，今日你也见识了，叫我爹怒发冲冠。”

“姑娘家能有什么难处？方才说得那样明了，五爷做什么装糊涂？”

清悟冷哼一声：“五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了。月莺伺候你一场，到底是做通房，还是放出去配人，也要有个章程。女孩儿家好年华就这么几年，不要叫人瞎等着……”

月莺的脸越垂越低，看她真想入非非了，清悟冷笑一声，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没见着月莺这样为您着急上火的操劳——五爷，行行好吧。”

“好哇，平白无故的，怎么月莺还要给我做小老婆了？她伺候我什么了，墨也是我磨的纸也是我铺的，拿鸡毛掸子掸掸灰，平白无故还得八百的月钱。我看她才是这院子里的小姐，我才是个奴才呢！”

常叙雍冷静下来，纵然被打得披头散发，挑眉的时候，清悟莫名觉出了两分风流态度：

“真稀奇，真冤枉！我不叫她赔那些打烂的杯子茶碗，她还要叫我养她一辈子。”

清悟挑了挑眉，问：“那，五爷同月莺姑娘这里的说辞，倒是对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