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环应声去了,雅芸复拿起针线,望着清悟:“嫂嫂你看,我绣了两日了,这里总绣不好,看着十分呆板。”
“你问我,那就是问错人了。”清悟接过荷包,上面用掺了银线的碧色绣线绣了一杆竹。清悟同雅芸一样,只看得出不好来,却不知道从何处下手改去。
清悟略微看了看便还给了雅芸,“我看着哪里都好。不过六妹妹做事,向来都是要尽善尽美才好。”
“早知如此……”雅芸咬了咬唇,“小时候便好好练一练了。”
清悟拊掌笑言:“怪道不得雅莹成日家都在练打络子、绣帕子、做靴子。原来是未雨缪谋。”
“噗——嫂嫂这话真促狭!”雅芸用帕子遮了脸,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若是叫雅莹听了,非要告你不可。”
“她才没心思告我呢。”清悟眨了眨眼,凑到雅芸耳边,“她呀,正忙着抄经呢。你们姐妹两个,喜欢做针线的整天被压着抄书,喜欢看书的那个强逼着自己做针线,倒是弄反了。真不如换一换,免得她焦头烂额,你也愁眉苦脸。”
“怪不得她不来了。”雅芸扔了荷包,“亏我还傻傻等着,想着叫她教教我。”
“好了,成日做些针头线脑的可没意思,待字闺中的日子就这么长,莫要在你不爱做的事上荒废了。你这荷包,倒叫我想起一句话来——小蛮针线,曾湿西湖雨。”
“嫂嫂!”雅芸略一想,便羞红了脸,清悟揽着雅芸,笑吟吟地,“若是吴家哥儿带着这荷包上京城去,可不就是,沾湿帝京雪?”
“好心好意给你茶喝,你却这样调侃我!小环,别给她倒茶了!”雅芸背过身去,手里的帕子搅来搅去。
小环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清悟朝着小环招了招手:“别听她的,快过来——你叫小环?”
“是。”小环半垂着眼,睫毛细细的。清悟噙着笑:“真是个好名字,情若连环。绮丽曼妙。”
情若连环,恨如流水。
雅芸心头一跳,她看向清悟,清悟还笑着,雅芸莫名在清悟的笑里品出了几分悲凉。
小环俏丽,雅芸是知道,小环是备下来要带去吴家做通房丫头的——倏然间,三嫂嫂嫣娘院子里的檀香味,将雅芸的心熏了个遍。
是同谁共连环,又是谁恨得无休无止。
小环失手摔了六姑娘的砚,被赶出去了。
双云来禀的时候,清悟正在理花。
近日天晴,清悟这里新换了澄明的窗纸,日头一高,整间屋子顿时被照得雪亮。屋子是雪亮的,清悟找出来的花瓶也是雪亮的,手里的一捧雪也是雪亮的。
没来由地,清悟忽然生出几分恶心来。
清悟捧起菊,清苦的香气扑了她一脸。她竭力嗅着,将脸藏在丝丝缕缕花瓣里,只露出一片雪白的前额,和在额前轻轻跳跃的小玉凤。
双云心里打了个突。
五奶奶生了两场大病,脸上的肉渐消了,原先是皮相里带着的清淡婉约,眉眼细细,温声软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皮相里的清淡变成了骨里的清泠。
她越过双云,那一捧菊的香气也越了过去,清悟将那一捧菊尽数撒在了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