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又?”清悟捂着脸,“我略微走几日,便开始指桑骂槐,也不知道月莺同她到底结了什么仇怨呢。”
“奴婢去问问?”
“你问,她就跟你说么?”清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双云却道:“好小姐,你还不知道,她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也不用问,两杯酒下肚,便什么都说了。”
“既然是如此……”清悟心念急转,这老婆子,既长了一张四面漏风的嘴,不用一用,当真是可惜了。
想定主意,清悟便招手叫双云来嘱咐了一番。双云听了,笑嘻嘻地:“奶奶瞧着吧,不把这件事打听出来,我名字倒着写。”
“云双也不算难听。”明露开箱子取了几串钱,拍在双云手里,“若不够你再找我。”
“哪里就要花这么多了。”双云掂了掂钱,志得意满地走了。
双云等熄了灯,悄悄挤上了清悟的床:“小姐,赵妈妈骂了月莺三炷香,只说月莺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奴婢听得头都大了,好容易敷衍过去。却是奇怪,一说到杭家的事,赵妈妈嘴便紧得很。
奴婢后来想起,仿佛听月莺说过,赵妈妈的儿因同五少爷生辰一样,便从小寄在道观做替身。奴婢便出了门,去道观里头,没见着赵小哥儿,但奴婢偷偷看了寄名帖子,找了道婆——”
“谁耐烦听你说你怎么打听的?”明露毫不客气,“捡要紧的说吧!”
“不过是讲出来给小姐一乐,你凶我做什么?”双云也毫不客气,清悟赶快道:“瞧你们这性子,我看你们才是小姐呢,好小姐,快告诉我吧!”
“咱们太太的妹妹当时成亲不久,便克走了丈夫。过不了几时,杭小姐的夫家便说,杭小姐心伤至极,哀毁过剩,将自己吊死了。实际上……”双云压低了声音,清悟和明露都凑了过来,双云却住了嘴。
“小蹄子,你说不说!”讲到一半,就连明露都着急上火。
两人拧了一会儿子,三个人头对头,双云颤着声儿道:“逃了,杭小姐,逃了!”
“什么!”清悟猝然惊呼,她没想过,世上居然有女子有如此胆气,宫中虽废殉,可民间殉节之风仍难禁止。清悟也反抗过,但她的抗争不过是指着皇后的鼻子骂了两句,最后仍是死了。
但杭小姐……
“世上居然有这样的女子!”
明露吓白了脸: “这,这——怕是见你年轻,蒙你吧!杭老爷这样规矩的人家,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女儿呢?私逃出去户籍怎么办?若是被抓住了又怎么办?一个弱女子,在外边靠什么?田庄,地产,还是典卖细软?”
“既然敢走,必然是有万全之策。”清悟摇头,“可不对,若是私逃了,府君又怎会为杭小姐表节?若真的私逃,必有流言绯议,难道是为了政绩强行弹压?可一个从夫下地的烈女,又能增多少政绩?”
“大人的事,奴婢如何懂?倒是杭小姐的夫家,白白得了一座贞节牌坊呢。”
清悟听见这话刺耳,不由得皱眉道:“什么叫白得?若是逃出生天那才叫白得,若是,若是当真哀毁而亡,或是被逼自尽,那就是丧尽天良。”
“可是奶奶先前不是说,众生皆苦,个人有个人的苦要吃?”明露的眼黑亮亮的,望着清悟,“奴婢倒觉得,与其在外边风吹雨打,倒不如一辈子守着小小一片天,虽无趣,却也清净。”
“三十岁前夫亡,守寡至五十,才堪配一个节字。明露,一辈子,有几个二十载?”
双云同明露不说话了,清悟也不说话了。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轻轻说:“做奴才的苦楚,我明白,纵然你们不说,我也知道的。可主子,也只是在给另一个主子做奴才。”
双云明露云里雾里,清悟道:“天晚了,快睡吧。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咱们都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