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是枯黄与深绿交织的颜色,长得极高,几乎没过了女人的大腿。风吹过时,草浪层层叠叠地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这无尽的原野和风声。
女人的步伐很稳,但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让她的呼吸显得沉重又凌乱。
夏婵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背部肌肉的紧绷,以及透过薄薄作战服传来的、温热的体温。
她们正在这片看似平静,却潜藏未知的草原上艰难前行。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夏婵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歉疚。她不确定自己昏迷了多久,但背着一个人在如此茂密的草丛中行走,消耗的体力是惊人的。
女人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下,笑了笑。“省点力气。这里是我的农场,你现在的状态,踩进去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夏婵闻言,心中一凛,再次看向周围的草丛。仔细看去,那些枯黄的草叶边缘带着极细的锯齿,地面并非泥土,而是类似沼泽的质地。
她试图用自己的能力和脚边的植物沟通,却没得到植物们任何的回应,所有的尝试都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
这绝非善地。
“谢谢你救了我。”夏婵低声道,这是她此刻最真切的感受。
“顺手。”女人的回答言简意赅,她调整了一下背负夏婵的姿势,让重心更稳,“你叫什么名字?”
“夏婵。”
“夏婵......”女人低声重复了一遍,“你在那里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夏婵沉默了。她什么也没有做到。
女人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立刻回答,只是背着她在草丛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前进。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夏婵发现女人没有自报家门的意思。
“我叫李婺。”
李婺说完话便不再言语,只一味地走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吹草浪的沙沙声和李婺的呼吸声作伴。
夏婵伏在李婺的背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和无边无际的草原,心中充满了疑问。
李婺是谁?她为什么会被关在那个“正常世界”的建筑里?那场爆炸是她制造的吗?她救自己真的只是顺手吗?伙伴们现在又在哪里?
最重要的是,那悬在头顶的倒计时,依旧在一分一秒地减少。
【40:21:56】
不对,这个倒计时,和我昏迷之前没有变化。夏婵欣喜又惊讶地发现。
“你刚刚说,这里是你的农场?”大脑随着清醒的时间变长而逐渐清晰,刚刚没有意识到的问题此时才回到脑海里。
“到了。”李婺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她看向前方。
夏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个熟悉的农舍撞入夏婵的眼睛。那座原木搭建的小屋立在农场的边缘,屋子右侧立着个红色的信箱,在它脚边,则是一个褪色的木箱,正是星露谷每一个玩家都会拥有的初始财产,出货箱。
视线掠过农舍,这片草原的真实身份便显示了出来。这是一片荒田,近半的土地被及腰的荒草侵占,零散的石头嵌在泥地里,小的如拳头,大的要费些力气才能撬动。
这里熟悉的一切,是每一位农场主第一次来到农场时的画面。
“你说的农场,指的是星露谷农场?”疑问的语气,确是表达肯定的内容。夏婵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有了全新的认识。
李婺没有直接回答夏婵关于“星露谷农场”的疑问,但更靠近小屋,微微侧身,让夏婵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座矗立在荒芜边缘的原木农舍。
“算是吧,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李婺笑笑,她的声音里带着夏婵一时无法分辨的情绪,“这里暂时安全。”
她并没有将夏婵带入那间农舍,而是绕到了屋后。在那里,紧邻着主屋,还有一栋稍小一些、结构相似的原木小屋。
“这是‘联机小屋’?”夏婵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小屋的身份。李婺点头,她用力推开小屋的木门,里面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壁炉,基本的生活用品似乎都不缺。
“在你恢复之前,可以住在这里。”
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内,夏婵对眼前这个女人的细心程度有了全新的认识。她甚至考虑到了作为一个知道农场主小屋可以完全受主人控制的“老乡”,夏婵必然不会轻易进入主屋。
所以她直接提议夏婵住在不受农场主全权掌控的联机小屋里。
她稳稳地将夏婵安置在铺着干净亚麻床单的小床上。脱离了那疲惫却坚实的脊背,夏婵才更清晰地看到了李婺额角细密的汗珠。
背负一个人穿越那片诡异的草原,对她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描淡写的事儿。
“谢谢......”夏婵再次道谢,这一次包含了更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