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君玉温温和和地笑着答应了,又低头去摆弄那些东西。
苏渊明看了他会儿,自己系了围裙去做饭,又在吃完饭后自己去了药园子看药草的生长情况,死活不让江君玉再出来。
江君玉躺在床上,看着身侧的人轻轻笑了下,“阿凌倒也不必如此,我的眼睛还没到那种地步。”
苏渊明对着他闭着眼,缓缓说:“到那种地步就晚了。”稍停顿了下,又说:“君玉也不想看不见我,看不见小姜玉吧?”
姜玉是他俩刚认识那年捡的孩子,遇到的时候蜷在树下冷得浑身发抖,捡回来一看才发现还有着伤,江君玉给他治好了之后就经常来这里玩。
“嗯。”江君玉应了下。
“那就好好爱惜着。”苏渊明依旧闭着眼,看上去极累极困的样子。
江君玉看着他沉默片刻,突然说:“今天他来过。”
苏渊明静静听着,没有应答。
“他的母亲过世了。”江君玉说。
苏渊明仍然没有回答,像是睡着了。
江君玉又说:“他的父亲不喜欢他,他的族人不接受他。”
这一次话落之后,再无言语响起。
静默在帷帐里蔓延了许久许久,苏渊明哑声道:“他没有家了。”
又一只蝴蝶诞于狂风,悬而无归。
江君玉在黑暗中探上他的手,轻轻握着,声音温柔平和地说:“他有,是我们。”
苏渊明闻言微微点头,又迟迟没了动静。
又是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唤了江君玉一声:“如画。”声音压着些其他情绪,像是从前总无波无澜的湖泛起了许多涟漪,交交叠叠撞在一起,全都融在一块儿了。
“在这儿呢。”江君玉柔声应道,紧了紧握着的手。苏渊明从没叫过他的名,认识到现在还是第一次,他不自觉地软了调子,带上了些哄孩子的语气。
“如画。”苏渊明又唤了一声,短暂停顿后,平稳的声线带上了一丝颤抖,“我没有家了。”
明明有那么多前兆,江君玉听见这句话还是怔了一下。他松开了握着的手,把苏渊明轻轻揽入怀,让他的脑袋埋在自己的颈窝里,慢慢抚着他身后长发。江君玉动作轻柔地安抚着他,轻声说:“这里就是阿凌的家,现在是,以前是,以后也是。”
他既许他一片春,便会予他心安。
风起,吹沟壑原野,蝴蝶如不系舟摇曳随波,辗转间撞见了青山,风碎而止,舟抵而止,蝴蝶有了归处,是片如诗如画的春。
“明日是天贶。”苏渊明埋在江君玉的颈窝里稍微蹭了蹭,声音闷闷道。
江君玉依旧轻轻抚着他后背,温声应道:“嗯,阿凌要不要去庙里拜一拜?”
苏渊明想了想,小声嗯了下。
江君玉笑笑,“那睡吧,阿凌。”
夜幕低垂,那只青色的风中蝴蝶停在药园一株药草上,忽然扇了扇翅膀,又是一缕自由凛风散开,无声地散在独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