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既明,青蝶飞至江君玉肩头,安安静静地待着,也可能是在看他抱被子出来晒。
“君玉,这些书要晒晒吗?”苏渊明从书房里拖出一堆书,擦擦汗对江君玉说。
江君玉抱被子搭在竹竿上,随手掸了掸,回头看了眼点点头,指了个方向:“晒在那边吧。”
“好。”苏渊明又拖着书去了那边,熟练地摆好又抬起头说,“我这边好了,君玉呢?”
“好了,我们走吧。”江君玉笑道。
天贶日,六月六,是日,天恩浩荡,赐福人间。
城中百姓皆藏水晒衣,女子归宁,儒士曝银,小儿持胶竿粘蝉而戏,其声噪噪。
“还挺热闹。”苏渊明边走边瞧,手里拿着个糖葫芦吃着。
江君玉跟在他身边闻言笑笑,“自然,自古重日多大节,天贶又沾了恩赐之意,不少人意为赐运于尘,都在这日酬谢天地,祈求喜乐安康。”江君玉看了眼苏渊明,抬手抹掉他嘴边的糖渍,又说:“阿凌前两年嫌远不想来,这不就没见过?”
被他碰过的地方隐隐有些发热,苏渊明不太自在地别过脸,又看向街边有家糕点铺子,发现里面有个被荷叶包着的东西,便走过去瞧了瞧,“茯苓糕?”
“嗯,说是能强身健体。”江君玉缓步跟上他,直接付钱买了些,拿了块递给苏渊明,“阿凌尝尝。”
苏渊明吃着,茯苓糕入口松软,味道清甜,他随意嚼几口便含糊说道:“我听说茯苓能除百病,安魂养神,益寿延年,君玉倒是可以多吃点。”
江君玉也不知为何,分明修为那样高医术也不差,却总带着些病气在身上,久萦不散。
“好。”江君玉轻声应道,捏起了一块茯苓糕细细尝着,又笑着看他,问:“阿凌以前是怎么过天贶日的?”
苏渊明回忆了下,说:“小时父亲让我只管修炼不准我出去,大了之后无非就是簪榴赏莲,晒晒我那些不怎么看的书。”
“那以后多出来玩玩吧。”江君玉垂眸轻轻说,嘴角含着一点笑意,“我陪你。”
苏渊明略微怔神地看向他,弯眸应了声好。
人潮涌动,他们在澎湃中向前。
“狭城原来有这么多庙?”苏渊明一路走来,见着不少大大小小的寺庙,皆是门庭若市。
江君玉顺着他视线看了一眼,缓缓说:“狭谷临长夜,仙降慈悲护,这里曾经出来个山崩于前不改色的仙人,借着一朵慈悲莲护住了狭城,不受黑暗森林的侵扰,城中百姓立神像谢其恩泽,又修庙宇护其神像,久而久之庙宇遍地生,信徒随处闻。”
“这样啊。”苏渊明若有所思地应和道,又转眼散了眼里的思索,问道:“那我们去哪座庙?”
“祖庙,净慈庙。”江君玉说,同时抬手指了下,“已经到了,那就是。”
苏渊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条尽头掩在花木间的小路,其上人头攒动,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江君玉,迟疑地说:“……这儿?”
江君玉轻笑着带他走过去,踏上生了青苔的石阶才说:“是这儿。狭城人尤其信奉拜神心诚,便修了通天曲径,绝尘掩声,又依山布下禁灵结界,是人是仙都只能走上去,方有如此才配得慈仙赐福。”
苏渊明了然,看向脚下青阶,走了几步突然问:“这通天曲径,有多少阶?”
江君玉看向他,眼中笑意深深。苏渊明听到他轻声说:“一千零八十八阶。”
登时,苏渊明停了步子,惹得身后人反应不及,直接撞了上来。
江君玉伸手扶他一把,向着身后人欠了欠身表了歉意,又看向苏渊明一时失笑,“阿凌怕了?”
“怎么可能!”苏渊明瞬间来了精神,提神气猛冲了十数阶又减速停下来缓了缓。
江君玉悠悠然走到他身边,给他顺顺气,见着他好了些就继续慢慢向上走,温声说:“曲径通天,踏千阶,过百八难,此后得顺遂无虞。”
长阶朝圣,三步一拜一叩首,终见神明,祈岑静无妄。
静静拾级而上,眼见着没入天光的台阶有了尽头,苏渊明眼中又亮起光来,有些兴奋地指着长阶尾对着江君玉说:“君玉,快到了!”却不想脚下一绊,身形晃了下直接就向前栽去。
江君玉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关切询问道:“阿凌没事吧?”
“没。”苏渊明摇摇头,看着上面那一阶皱了眉,“这怎么突然高了点?”
“因为我们快到了,这是最后的五十二阶。”江君玉见他无事便松开了手,抬步向上走。
江君玉慢慢说:“凡夫至成佛有五十二阶,一步一生,生生若能不退,佛阶决定可期。慈仙不是佛,但有菩萨心,万事开头难,故首阶高于凡阶;阶阶难,故愈来愈高。”
苏渊明闻言又朝上看了眼一阶高过一阶的路,感慨道:“慈悲无边,敬之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