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病房里很安静,冷气都是单独的中央空调,温度舒适。
靳临靠着床头,手里捏着几张缴费单。上面项目列得密密麻麻,全是最好最贵的药和检查,连头发丝儿都快查了个遍。
末尾那个数字跳出来,六万二。
把他上称约一约,也不值这些钱吧?
靳临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肋下更痛了。
院长在旁边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费用你完全不用担心,裴公子都安排妥当了。”
靳临没抬头,目光还钉在那个刺眼的六万二上。他把单子折了两折,塞进枕头底下,表情有点僵硬。
“谢谢院长,”他开口,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我明天出院。”
院长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哎呀,不急不急!你这伤得静养,裴公子特意交代了,住院费都交足了一个月的,你就安心住着……”
“快期末考了,”靳临打断他,抬眼看过去,“得回去上课,麻烦您把剩下的住院费退了吧。”
院长脸上有点挂不住笑了,他搓了搓手,“这个……退费手续挺麻烦的,而且裴公子那边……”
“是我住院看病,我自己处理。”靳临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坚持。他从旁边拿过纸笔,低头一笔一划地写退费申请,字迹有些飘,但很用力。“麻烦您了。”
院长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和绷紧的后颈,又想起裴砚之把人送来时,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脸和不容置喙的“用最好的”几个字,心里直打鼓。
毕竟他没见过那位小祖宗,对哪个朋友这么上心过……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行吧,我让人去办,你好好休息。”
院长拿着那张刚写好的退费申请,又看了一眼床上沉默倔强的年轻人,摇摇头,轻轻带上门走了。
门刚关上没几分钟,又被推开了。
一个很久没见的人走了进来。
这人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年纪比靳临稍大几岁,身材长相都算周正。他身后还跟着个点头哈腰的,拎着几个高档补品礼盒。
是老工业区娱乐.城的幕后大老板,还有摩托赛的幕后主办方,周煌。
周煌目光扫过病房,打量着高级的装修风格,最后落到靳临脸上。
他走近了,坐到裴砚之坐过的椅子上,脸上是关心的笑。
“老赵说你伤得不轻。”他说,“我来看看。”
他顿了顿,下巴朝旁边的经理一点,“‘回声’那晚的事,我都查清了。自家场子没管好,我把经理给你带来出出气。”
经理是靳临在赌场见过的那个,他几步上前,把礼盒堆在床头柜,将那个果篮挤到一边,对着靳临客气弯腰,“是我失职,您要打要骂——”
“周总,”靳临打断他,抬眼看向周煌,“谢了。事儿都过去了,我明天就出院,你其实也不用特意来。”
“好歹也认识一场。”周煌从床头的玻璃瓶里拿了支百合,放鼻尖嗅了嗅,“你伤成这样,我也于心不忍啊。”
靳临往后缩了下身,靠在床头,“既然这样,有件事我想麻烦您。”
他的眼神有点冷,“以后我爸再去娱乐.城,麻烦赶他出去,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周煌听了一笑,他摇摇头把花放回去,双手插兜,身体后仰,“开门做生意,没有赶客的道理吧?况且我们娱乐.城,一直很注重服务精神的。”
靳临沉默了一瞬。
“行,”他一点头,声音也冷了,“我明天出院,后天就能回酒吧上班。另外周总,下周末的摩托赛,我可以上了。”
“这么拼?”周煌打量他裹着纱布的手臂,“场子不缺你这几天。”
“不碍事。”靳临语气很淡,“膝盖好了就行,其他地方不影响骑车。”
周煌没接话,目光在病房奢华的环境里慢悠悠转了一圈,昂贵的仪器,宽大的落地窗。
他扯了扯嘴角,看向靳临,“不至于吧,这么缺钱?”
他顿了顿,眼里精光闪动,“这地方,一晚上三千打不住。听说……是陆少爷直接联系的院长?”
靳临脊背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声音更冷,“不熟。一个师门而已。”
“哦?”周煌挑眉,笑意里带着丝探究,“我听’暗夜’的老赵说,陆少其实很看不上我周家的场子,可偏偏你值班那天,他开了张顶卡……不熟就能做到这样,陆少真是大方啊。”
“靳临,”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锁住靳临的眼睛,声音压低,带着点刺,“以前你对我的态度,让我以为……你对所有有钱人,都敬而远之呢?”
他摊了摊手,“原来也不是啊?”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扎进靳临最敏感的地方。
空气瞬间凝固。
靳临放在被子下的手攥成了拳,他抬眼,直直看向周煌,所有的客套和忍耐彻底消失。
“周总,”靳临开口,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我累了。”
周煌笑了笑,他直起身,整了整袖口,语气轻松,“行,那你歇着。”
他目光扫过靳临绷紧的脊背,补了一句,“那就下周末赛场上见。祝你……旗开得胜。”
说完,他不再看靳临,脚步干脆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