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临膝盖受伤,坐在替补席。
到了最后二十分钟,才被换上场,把比分追了十分,还是输了。
他在对方球迷的嘘声中,回到更衣室。
换鞋凳上坐着小胖,正拿毛巾擦汗,问他。
“这场怎么心不在焉的?”
“还有,这伤怎么回事,又去跑外卖了?代课工资不够?”
靳临的球裤下面,是一双线条流畅的小腿,跟腱很长,近看有不少伤疤。
很多都是几年前的旧疤,比肤色稍白,不细看也不明显。
最显眼就是膝盖上新添的两道,刚结好痂,难看地鼓凸着,看起来摔得很重。
“没,代课路上摔的,下雨天又赶时间,急了点。”
靳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是一双崭新的篮球鞋。
“送你,我看你那双也旧了。”
是知名运动品牌的新款,得上千元,把小胖惊得直摆手。
“你干什么!钱多得慌?我给你妹送生日礼物,你也要还人情,还是不是好哥们!”
“一码归一码。”靳临说,“你给我家不少东西了。”
“不都被你送回来了吗?”小胖急了,“你看看自己鞋,烂得都能当废品收!我反正不要啊,你自己穿!”
“我比你小两码,穿不了。”靳临把鞋放凳上,起身,“你不要就给保洁阿姨吧。”
“嘿你这人!死轴!”
靳临站浴室门口勾手,“快点洗澡,一会儿还得去师门聚餐。”
-
不是师门聚餐吗?
靳临坐在包厢里,隔着圆桌,看向对位的裴砚之。
见对方抬眼,他又立刻把目光垂下,假装很忙地挑鱼刺。
“这位是裴砚之,我市优秀学生代表,也是我曾经的学生。”他听到秦院长介绍,“砚之参加了联合人才计划,去国外学习了四年,回来做个汇报就要毕业了。”
“所以我赶紧让西凛把人叫来,跟大家见个面,这顿饭也算是庆祝他学成归国。”
包厢里响起掌声,师门里有打招呼的,有主动敬酒的,靳临却只顾跟碗较劲。
快毕业了……挺好的。
“喝红酒吗?”旁边的林晓拿着酒瓶。
“不了,晚上还要代课。”
“那给你来杯可乐吧,你喜欢这个。”林晓给他倒了一杯,又顺手拿纸巾给他擦袖口,贴心道,“夹菜小心点袖子,一会儿代课不能脏衣服。”
靳临连忙移开胳膊,“谢谢,我自己来。”
这幕刚好被主座上的秦院长看到,他笑着摇头。
“我不是那种老教条,很鼓励大家在学业之余,谈谈恋爱。现在姑娘们都很大胆,倒是有些小伙子腼腆。”
“在这个时代,太过腼腆可不好哇,”他转头向一旁的裴砚之,“你说是吧,砚之?”
“是。”裴砚之笑,“机会总是留给敢争取的人。”
“对嘛,”秦院长又八卦,“你在国外四年,那边更开放吧,追你的美女是不是得排到巴黎?”
“还好。”裴砚之答。
他看向对面,靳临低着头还拿筷子戳鱼肉,好像跟鱼刺卯上了。
这人头发剪短了些,应该是刚打球洗澡没吹,不服管地支棱着。
“还好就是很多,我还不知道你。”秦院长哈哈笑,对着满桌学生道,“你们啊都是低年级,有些是外校考来的,不知道你们裴学长的风云事迹。”
“当年他在C大念了两年就出国了,可就这两年把女孩们迷得呀……他出国之后那个期末,学生均分下降,我们教师都开玩笑说,是他把全校女孩的魂都带走啦,哈哈哈!”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热议起来。
“这么夸张?”
“毕竟裴学长这么帅,比娱乐圈那些还好看嘞!”
“要是我早一届就好了,能看到裴学长当年英姿。”
听到这句,秦院长忽然想起来,“靳临。”
他问,“你不是跟砚之一个高中么,这小子是不是那会就受欢迎啊?”
靳临忽然被点名,只得抬头,目光对着秦院长,却无法不注意旁边那个人。
“嗯,很有名。”他努力让表情自然些。
“那你俩认识吗?”
靳临无意识地握紧了筷子。
单方面认识算吗?
他正发呆,忽然听到裴砚之淡淡道,“不认识。”
他愣了下,又垂头盯着碗,握紧的筷子倒是松了。
“也正常。”秦院长打圆场,“都不是一届的,而且小临也不爱社交。”
“对了,”他岔开话题,“这次校园科创项目大赛,是西凛公司赞助的,砚之做技术评委。你们赶紧去参加,好好表现,就能欣赏他英姿了!”
“哇噻,那我们要是得了第一名,能让学长给颁奖吗?”
“美得你,小心第一轮就淘汰,给咱师门丢人!”
“这么不相信我?”
又是一顿热闹,但靳临还是发呆。
林晓见了推他手肘,“愣什么呢?你这肉都捣碎了,没法吃。这条鱼刺太多,另外一盘花鲢我刚吃了,没多少刺。”
她转头去找,发现盘子里就剩一条了,而那条是裴砚之正要夹的。
而裴砚之显然听到了,因为他收了筷子,把盘子转向靳临。
“不,不用。”靳临抿着唇,看盘子里那鱼。
一条黑瘦的小花鲢,模样干巴巴的,没味道。
鱼还是转到了跟前。
“靳学弟。”
靳临听到裴砚之叫他,只得抬头回视。
裴砚之对他勾起嘴角,缓缓道。
“现在我们认识了,不晚。”
-
不晚吗?
靳临站在餐厅厕所镜子前,水流冲过手腕,小臂内侧有一道细长的疤。
是他爸工伤失业,开始酗酒那年留下的。
然后经过高中三年,大学四年,连当初很深的伤口,也都变得几无痕迹。
机会总是留给敢争取的人?
如果是四年前,所有事情没发生前,他也许还有争取的想法,但如今已经没有可能。
生活早就教会他,别浪费时间在不可能的人和事上。
他关上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