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孙子撒泼耍赖样,我都想给两脚!要不是被盯着——”
“靳临?”
“对,研一学弟,秦院长新收的爱徒,以前你也见过的。”
裴砚之想起刚刚那人,穿着简陋,处境窘迫,但有双明亮的眼,很干净。
“没印象。”他说。
说完去储物盒里摸烟,黑色无字的烟盒,是特质的。
细长的形状夹在手里,腕上两圈名家檀木串,底下是青色血管,皮肤玉似的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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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消失在拐角,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
靳临理智回笼。
地上撒泼的男人戏也演完了,一骨碌爬起来,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
“你还认识这么有钱的?”靳广生眼里冒着贪婪的光。
靳临心里邪火直冒,握紧拳头,拧着眉看他。
“没挨够揍?”他逼近一步,“我说过吧?你赌钱欠债,就死在外面,别来打扰我们。”
他拳头捏得嘎嘣响,“否则见你一次打一次。”
靳广生看他的脸色,害怕得缩了下头,显得更矮了。
“我今天真是来看你们的。”他指着地上那砸烂的苹果和奶粉罐,“我听说你奶奶前两天进医院了,过来看看。”
他不指还好,一指靳临更冒火。
“那我还得谢谢你?”他踢了一脚,奶粉罐飞起来,咕噜噜滚到垃圾桶边。
“别人客气,咱不能不要脸。我刚拍照问了修车行的,说这车的划痕,除去保险至少三十万。你说说吧,准备赔多少?”
“三十万?”靳广生一屁股瘫地上,“把我卖了也不值这个价啊!”
……
赶走了无赖爹,靳临去往楼道。
楼梯底下藏着辆黑色二手摩托,车把上挂着个头盔,他取下来拎在手里,上楼敲门。
生锈的铁防盗门里,是二道木门,上面是紫色的门联,墨水干涸。
门开条缝,少女紧张的眼睛,瞧他身后。
“靳广生走了?”
“嗯。”
“怎么走的,他是不是又来要钱?”
“没,他说来看奶奶。”
“才不让他看。”靳棠松一口气,开了门。
老人躺在沙发上,听到声音,挣扎着坐起来。
深红色的绸褂绸裤,里面空荡荡晃着萎缩的瘦小身子,想端茶几上的水果盘。
“临临,吃西瓜。”
靳临把头盔挂到门后,走过去扶住老人。
“我先去热菜,让棠棠陪你说会儿话。”
客厅开了空调,他钻进厨房,顺手把门关上。冰箱里保鲜膜盖着中午烧好的菜,他端出来,倒进锅里加热。
油噼里啪啦地溅起,老旧油烟机呼啦啦响,除了吵没有一点作用。
靳临被辣油一呛,咳了几声,伸手捂鼻子,结果油星子又嘣到胳膊上,烫得他一哆嗦。
他关小了火,胳膊伸到水池里冲。
冲着冲着,他就干脆捧起把水,狠狠洗了脸。
靳临双手撑在水池两侧,水珠从狼狈的脸上滑落,眼角很红,是呛出来的一点热意。
裴砚之。
四年了,他没想到会以这种戏剧方式重逢。
自己现在这样的生活,真不如不见。
靳广生自然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靳临也不能真把亲爹卖了换钱。
他从来不占人便宜,更没法在裴砚之面前丢这个脸。
他思考着,犹豫着,手指用力握住台面边缘,用力到指节泛白。
最后还是痛下决心,摸出手机翻出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拨通了。
“最近还有摩托比赛吗?”他问。
那头愣了几秒钟,“谁呀?”是个声音黏腻腻的小男生。
靳临顿了一下,“我找周总。”
过了一会儿,电话才被另一个男人接起来。
“怎么舍得找我了?”男人有些意外,“不是很有骨气,老死不往来么?”
靳临深吸一口气,尽量压着语气,“还有比赛么?”
“哟,我没听错吧?”男人哼笑一声,带着恶意地嘲讽,“不嫌我的钱脏了?”
“比赛是有。”他懒洋洋道,“但我凭什么给你这个机会?”
靳临沉默了。
那边的小男生许是嫌被打扰兴致,不高兴地撒着娇,被男人拍了下屁股,发出不雅的声音。
靳临绷着脸,握紧手机,准备挂断电话。
“行吧。”男人忽然道,“先去’暗夜’找赵经理报到,他跟你对接。”
靳临松了口气,眼神缓和下来。
“谢了……周总。”他说。
“别急着谢。”男人又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反正来日方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