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恒说着,用毫不掩饰的目光看着他:“我对你只有直白的欣赏,真正的人才从来是可遇不可求,我也最舍得下本。只要你出个价,我绝不还口,怎么样,意下如何?”
凌晚林含笑打太极:“李总稍安勿躁,我伤成这样都没急着跳槽,您怎么听起来好像比我还着急?”
“我能不急么?”李敬恒哈哈一笑,却语锋一沉:“我跟尹枫城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还不清楚他是什么人?“
“他这人一向心狠手快,看上的东西必拿在手。我好不容易先看上的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被他截胡了?”
李敬恒越说越激动,“凌老师,你说啊,这凡事要讲规矩,总要讲个先来后到吧.......”
“——你是先到的,也未必有人要。”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那语气冷淡,猛然像一盆冰水泼下。李敬恒瞬间回头,才发现尹枫城已不知何时立在自己身后。
“李总倒是很懂规矩,只可惜这不是菜市场,‘先来后到’的规矩也用错场子了。”
尹枫城似笑非笑:“人才市场的规矩你比谁都懂,只是真有本事的人,也不是光靠砸钱就能请动的。”
李敬恒强自镇定,挽了挽袖口,“那你的意思是,人家在你这不是靠钱留住的?”
尹枫城轻声:“钱?是不是有点太小瞧人了。如果真的只认钱,不如直接去菜市场挑几只大闸蟹来得更快。”
凌晚林在边上没绷住,差点笑呛着。
李敬恒表情一僵,嘴角的笑容硬了几分,“你说话真是一如既往的尖锐。”
“见人说人话罢了。”尹枫城嗓音不高,却压得人透不过气,冷眼看他:“有些人,口口声声惜才,想的还是心里的算盘,旧手段翻来覆去,腻得很。”
他走近一步,微微颔首,高人一头的身影覆下冷硬的压迫,李敬恒顷刻间退了几步,没再硬碰硬,嘴角仍旧维持着牵强的笑意:“什么旧不旧新不新的?法子好用就行。”
“尹总,还是那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我佩服。但是您别忘了,您这样的人根本是少数,毕竟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他说着,扭头地冲凌晚林扬手:“凌老师!你多考虑下我刚才说的话,我们回见!”
“李总走好,不送。”
凌晚林故作模样和他挥别,一出好戏看完了,他扭头看向边上那张臭臭的帅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火:“哎呀呀,我就这点小身板,好像真不太经得起两位这么抬来抬去。”
尹枫城喉结轻滚,硬生生咽下一口火气,“你倒挺会挑地方,通风口最合适,凉快,传声大,也最适合挑三拣四找下家。”
“谁找下家了?”凌晚林心里委屈,一脸无辜道:“他自己找上来的,我又没有怎样?”
“三楼找上一楼,怎么个上法?”
凌晚林支吾,跟他说不清楚,憋屈地算回刚刚的账:“......你刚怎么骂人大闸蟹呢?”
尹枫城冷声讥道:“你哪是螃蟹?螃蟹是横着走,你下家都挑到一楼来了。”
几次三番被嘲,凌晚林也忽地反应过来,这是一楼,包厢在三楼,除非对方刻意找下来,否则没有偶然撞见的道理。
想到这茬,凌晚林便理直气壮地问:“那你下来又是什么事?”
空气寂静,对方表情森然。片刻后,门口的杨二助匆匆忙忙跑进,直奔而来:“尹总,你要的东西来......”
“扔了。”尹枫城说。
杨二助蓦地一怔,“啊?”
尹枫城眼皮没抬,将手里的保温杯一把塞进对方怀里,转身走了。留下杨二助抱着一只水杯和一盒过敏药,微微地傻了眼。
他一脸命苦地看向边上的人:“.......真的要扔么?”
凌晚林心头微颤,连忙把保温杯和过敏药抢回怀里,生怕那点好不容易得到的关心真被丢掉,一口气喂了自己两粒,而后扭头追了回去。
走廊无人,他三步并做两步地抢身上去,堵住对方的来路。
“——我就是只大闸蟹怎么了?”
“......我就算是只蟹,也得是一只斯里兰卡大闸蟹!”他气喘吁吁站定在对面,往人胸膛里拱,随机压低了声音:“而且只给你一人吃,行么?”
凌晚林像豁出去了,趁着没人,倾身往人脸蛋上一亲。尹枫城微怔数秒才回神要把人推开,却看对方脖子一梗,不依不挠,仿佛要拿命来撑场面。
凌晚林涨红了脸,那眼神带着点倔,又带着点小得意,活像只硬要横行霸道的小螃蟹。
心头最隐蔽的一处像是被碰瓷了一角,暖意碎了一胸膛,尹枫城攥住他乱动的手腕,呼出一口悠长难抑的气,“......你到底是不是过敏?”
凌晚林被人一抓就乖了,缩在他怀里,“不清楚......”
他定定看着他,咽了口唾沫,慢声:“刚在包厢,我吃了螃蟹心慌,觉得是螃蟹惹的祸,可看着你心慌,又觉得应当是你惹的祸。我一边吃螃蟹一边看你,完全分不清。直到刚才终于确诊了病因——”
他举起手上的药板,“药吃了,发现没用,看到你笑,心慌却更严重。”
凌晚林凑去他耳畔,偏偏语气带点勾人的抖:“枫城,我对你......是心动过敏啊。”
螃蟹横行霸道,到头来也只是一盘菜。有人吃得心慌,却偏要赖到对面身上。
可有些人,欠债不慌,倒像是要把自己活成债主。叫人连心跳都像是分期付款,一旦开始利滚了利,永永远远地还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