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正在热聊，忽有人冒出一句：“Lynn怎么还不回来？”
Ryan看一眼手机：“发消息也没回......不会是真的过敏了吧？”
手机震了一下，杨二助的短信跳出：“尹总，东西买到了，我直接送包厢么？”
尹枫城回复：不用，送大厅。他起身走出包厢。
凌晚林躲在洗手间，凉水冲了几分钟，还是冲不掉满脖子满脸的燥热。他不太放心，查了一查，海鲜过敏需要警惕的情况——胸闷、头晕、出热汗......条条都中，一时分不清是心火难平，还真是过敏迹象。
凌晚林心里嘀咕：“螃蟹顶多让我起疹子，尹枫城能让我起心魔。到底哪个更要命？”
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他不敢再回包厢，兀自晃去厅堂里冷静一下。恰逢对面包厢的房门敞开，凌晚林心里一惊——李敬恒竟从对面的包厢走了出来。
两人对上眼，皆是一怔。
对面愣完两秒，反倒一身轻松，笑得自在，还热情地招呼起来：“凌老师？怎么一个人在这呆着？”
下午时还在针锋相对，晚上就敢来赴人家的宴，此人脸皮之厚堪比铜墙铁壁。凌晚林没露声色，笑道：“包厢太闷，我出来吹吹风。”
“巧了，我也是。”李敬恒捻出一根烟，侧头一挑下巴，“走起？”
凌晚林摇手婉拒。但话已出口，倒也不好转身离开，便同他并肩去了出风口，任凉风一阵阵吹过。
此人在会议里十分难缠，可脱了那个场合却变得异常亲和。他身为海桥PE的总裁，常年扎根东南亚，有很深的海外背景，因此和凌晚林倒是挺有的聊。
闲谈几句，话题从南洋的生活，不知不觉绕回正事，滑入到并购项目的盘算。
李敬恒突然道：“尹总是真的厉害，年纪轻轻走到这步，叫人不服不行。”
他慢条斯理抖了下烟灰，“不过啊，海外市场真不是他这么打的。我在南洋跑了小半辈子，地形水土、人脉规则，政商环境，哪个坑深哪个浅，我心里都有数。他在国内的这套打法，在那边未必能行得通。”
凌晚林微微一笑，没接话。
果然，李敬恒接着补了一句：“其实我也不是不给他面子，真要是换个合作思路，很多战略层面我都能帮得上忙，可惜他太独裁，完全不听人意见。”
凌晚林笑得温温：“李总说得有道理。”
心里却翻了句粗口——你想帮忙？想骑人脖子上撒尿还差不多。
他本想就此敷衍过去，哪知李敬恒忽然偏过头，犀利地看了他一眼：“凌老师，你又是怎么看尹总的？”
话锋骤然转了个弯，凌晚林愣了两秒，笑回：“用眼睛看。”
他抖了个机灵，但李敬恒没太笑出声，只是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他，而后道：“说实话，我早就看出你们两个了。”
凌晚林神色微怔，声音稳住：“李总看出来什么？”
“你和尹总，关系匪浅啊。”
“......合作久了，当然熟悉。”
“熟悉到自己胳膊上打着石膏呢，就忙前忙后帮着补资料？熟悉到别人提问题，你先护着他？”李敬恒眯起眼，字字拆穿：“还是熟悉到他看你一眼——你就立刻心领神会？”
“......李总这观察力也太浪漫了，都快赶上人拍电影的了。”
凌晚林被问到眼皮狂跳，手心冒汗，脸上还挂着强装镇定的笑：“我和尹总是合作伙伴，有些举止不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商业上默契。李总要真觉得看出点别的，那真是您想多了。”
李敬恒“呵”了一声：“我想多了？在我看来，更像是——他对你情深意重啊！”
凌晚林被呛得差点没接住话，“......您这说法比八点档还煽情。”
“可惜啊，八点档哪能得过你们？”李敬恒慢悠悠吐了口烟，笑意吊着：“尹总和你从会议室黏到饭桌，一天到晚的简直比连体婴还难拆开。电视剧里好歹还肯拥抱热吻呢，你们俩呢？就差在桌子底下换个眼神，也能把意思传完。”
“......”
“啧，怎么说......该叫你们两个是‘唇齿相依’，还是‘气脉相通’？”他似是打趣，语调闲散：“凌老师，要我看来，尹总对你，压根就是一个‘情有独钟’啊。”
这话一出，凌晚林后背微凉，汗意顺着脊背往下窜。面对李敬恒刀刀见血的质问，只觉得“奸情”二字在对方的嘴里呼之欲出。
“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也就别想着费劲瞒我了。”李敬恒用那一副“我早就知道”的神情，吸出最后一口烟，道：“所以尹总他......”
凌晚林心里“咯噔”一声，心惊肉跳之际，却听对方下一句掷地有声地抛来：“——他是想挖你吧？”
“......”
差点被冷风吹出一声笑，心口悬着的石头又忽地掉下去，险些砸出窘态。好险。
李敬恒挽起袖口，朝他正色道：“凌老师，我就直接问了，你们现在谈到多少？我出两倍，你考虑考虑来我这边。”
“从初次接触你，我就有感觉，你不是泛泛之辈。脑子快，手段也利落。可惜啊......”他似非常不甘，“你后来出了车祸，一直没能有机会和你聊聊，然而这要是被尹枫城先一步截胡，我岂不是白白错过了凌老师这么好的人才？”
凌晚林轻声细语：“哦？所以李总一直都在盯着我，打我的主意？”
“你这种人才，谁不盯？”李敬恒姿态松弛地笑道：“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他如果开一百万，我出两百万。他如果给股份，我给双倍。”
凌晚林挑眉看向背后那道正在靠近的身影，慢声：“李总能这么大方，可真是抬举我这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小顾问了。”
“凌老师，人都是有眼的，你要什么都不是，你底下那群人可屁都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