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愣了一下,“啊……他们啊,他们算是魔法部的暴力执法机关。我以为只有尤金妮亚和他们对接了善后的工作……”
她昏迷后醒来时,魔法部的傲罗们早就已经处理完工作离开了,因此也没有和加雷斯见上一面。
“有幸接触了一下,其中有一位似乎就是你曾经提到过的好友?”
凯瑟琳毫无知觉地点点头:“如果你说的是加雷斯,那么是的。”
麦克罗夫特失笑了一瞬,笑意很快敛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倒是凯瑟琳对他的事情充满了好奇。
“西蒙斯先生说,你今天凌晨回到伦敦之后就直接去了白厅开会,”她看似随意地问道,“是发生什么了吗?”
麦克罗夫特叹了口气:“战争,英国人在南非与布尔人的战争。*1”
“这场战争不是已经打了两年了吗?”凯瑟琳微微皱眉,“最近到处都在讨论这个话题。即使我不看报纸,也免不了听身边的人提起。就连剑桥学院的公告栏上,都贴着阵亡名单。”
“英国军队无法直接击败游击队,于是只能切断布尔人的物资和民间支援。地方陆军指挥官推行了焦土政策,还想出了集中营这种——”他顿了顿,“糟糕透顶的主意。”
说到这里,他显得有些无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身在伦敦白厅,尽管在政府内部的地位已经举足轻重,却依旧难以真正左右海外的军事决策。帝国的触角太长,而前线将领的自主权,又恰恰是伦敦最难掌控的部分。
“再过一段时间,你大概就会在报纸上看到相关的文章了。”
凯瑟琳思忖片刻,忽然点破道:“你并不打算阻止舆论。”
麦克罗夫特略感意外,眉梢微微扬起,“我可什么都没说,凯瑟琳小姐。”
“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凯瑟琳一边给自己的盘子里添了一勺烤蔬菜,一边说道,“你有党派吗?或者,任何党派倾向?”
麦克罗夫特摇了摇头。
他是无党派人士,甚至从不参加任何公开的党派活动。
“我是国家机器的一部分,不是政治表演者。”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立场,直言道,“对我而言,明确的党派立场反而是一种负面资产。比起投票选举,白厅能不能正常运转,对我来说更重要。反正无论谁上台,都得听我的评估报告,不是吗?”
他很少露出这样近乎轻蔑的态度,这让凯瑟琳感到有些意外。
她评价道:“一个从政的人,却对政治本身不屑一顾。”
麦克罗夫特轻笑了一声。
“政治不过是防止国家失控的一套机制,”他说,“我向来讨厌抛头露面、装腔作势,选举并不适合我。”
“听起来你并不希望布尔战争继续下去?”凯瑟琳问,她对政治并不擅长,但这并不妨碍她不耻下问,“通常来说,政治家不都希望一场有利可图的战争持续下去吗?”
“通常来说,是的。不过,大英帝国的日不落时代已经到达顶峰了。”
他说这句话时,是一种近乎冷静的理智判断,不带个人感情因素。
“政府内部——尤其是海军和陆军系统里,有不少人反对我的看法。可在我看来,持续性的战争只会消耗这个国家的能量。我并不认为现在的英国,适合再被拖进一场旷日持久的冲突。”
凯瑟琳有些惊讶于他超越时代的判断力与视野。
她在心里暗暗感叹,可惜他的观念是正确的,更可惜的是,现在几乎没有多少人意识到,未来那场第一次世界大战,正是英国国力开始衰退的标志性节点。
她往嘴里送了一块烤蔬菜,含糊地说道:“有些事情,是注定要发生的。”
注定要发生的事情有很多。
维多利亚女王的逝世,便是其中之一。
1901年1月22日,一个传奇时代正式落幕。
魔法部部长法瑞斯·斯帕文穿着海军上将的鞋帽,乔装出席了维多利亚女王的葬礼。他的这一举动,在魔法界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部分纯血巫师指责他是一位极度亲麻瓜的魔法部部长,认为他的行为方式与政治理念,正在给魔法界带来严重的暴露风险。他们开始系统性地质疑斯帕文所有涉及麻瓜事务的政策——甚至包括错误信息办公室的设立本身。
这让此时正在一边上学、一边工作、一边还要奔走创业的凯瑟琳感到分外头疼。
她时不时就会收到来自魔法部的“工作约谈”。
所谓约谈,大多是些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目的无非是想从她这里套出一些对斯帕文部长不利的评价,甚至想要借此证明错误信息办公室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凯瑟琳这才真正意识到,“搞政治”的人究竟能有多令人厌烦。她也由衷地开始认同麦克罗夫特那套关于“政治表演者”的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