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霖蹲下身,轻声解释:“卖饼的叔叔请士兵叔叔吃饼,士兵叔叔说要送酒给叔叔。他们是好朋友。”
慕容绍仰着小脸,认真地问:“母亲,他们说的话不一样,穿的衣服也不一样,怎么还能这样要好?”
“因为大家都想过安稳日子呀。”刘霖摸了摸他的头,“汉人和鲜卑人,本就该好好相处。”
“说得是。”慕容恪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街对面——那里一位鲜卑妇人抱着孩子,正站在汉人裁缝的摊子前选布料,裁缝耐心地翻着布匹给她看,两人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意。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胡服与汉衫的影子叠在一处,竟没有半分违和。
“只要用心治理,消了偏见,汉胡百姓本就能和睦共处。”他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大家求的不过是一口饱饭、一身暖衣,谁愿意整日争来斗去呢。”
刘霖转头望向他,心中对邺城的日子,又多了几分真切的期待。
“阿娘,瑶儿想吃饼。”瑶儿扯着刘霖的裙摆,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闻着麦香就挪不动脚。
慕容恪笑着走过去,买了几个炊饼,又给孩子们各转了一支糖画。瑶儿举着小兔子糖画,咬了一口,糖渣掉在衣襟上也不在意,笑得眉眼弯弯。慕容绍捧着自己的糖画,先递到刘霖跟前:“母亲先尝。”
刘霖笑着咬了一小口,甜意顺着舌尖漫到心里。旁边摊主见了,直夸这孩子懂事。秋玉也趁此机会,挑了些耐放的麦饼与蜜饯,装进食盒里留着路上用。
阿遂忽然拉了拉刘霖的衣袖,指着街角:“阿娘你看,那里有卖《诗经》的!”
众人顺着望去,街角一个旧书摊前围了五六个孩子,有穿汉服的,也有留着鲜卑发式的,挤在一起看一本带插图的《诗经》。摊主是位白发老者,正慢悠悠给孩子们讲诗句里的意思。慕容绍也凑了过去,指着书上“桃之夭夭”四个字小声念,老者听见了,笑着夸他小小年纪便识字,将来定有出息。
不多时,慕容楷巡查完周遭治安,走回慕容恪身边躬身道:“阿爷,沿途岗哨都已安排妥当,羽林军在城外巡防,街市安稳,没有惊扰百姓。”
慕容恪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迁都路上,最要紧的就是不惊民、不扰民。百姓安稳了,这条路才走得稳。”
慕容绍站在一旁,认真听着父亲与兄长的对话,小手攥着糖画棍,眼里满是似懂非懂的郑重。
夕阳衔山时,队伍整饬完毕,准备继续南下。
孩子们陆续回到车上,瑶儿手里还攥着半支糖画,小脑袋靠在刘霖怀里,迷迷糊糊地问:“阿娘,邺城也会这么热闹吗?”
“会的。”刘霖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声音温柔,“邺城会更热闹,还有好多好玩的、好看的,等着瑶儿去瞧呢。”
慕容绍坐在窗边,望着渐渐远去的涿县城门,小声接了一句:“一定会的。”
秋玉端来温好的蜜水,芝云取了薄毯,轻轻盖在瑶儿和两个小郎君身上,怕晚风凉了吹着孩子。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泥土的轻响,混着远处御驾的铜铃声,像一首慢悠悠的歌谣。刘霖再次撩开纱帘,只见慕容恪正与慕容楷并辔而行,侧脸浸在夕阳里,沉稳得像一座山。
她的心忽然就彻底安定了。
她知道迁都邺城之后,未必都是坦途——朝堂的纷争、宗室的隔阂、旧地的回忆,都可能是横在前面的坎。可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膝下这些鲜活可爱的孩子,有沿途随处可见的、百姓安居的生机,她便有足够的勇气往前走。她会和他一起,在邺城那片旧土地上,建起一个汉胡和睦、烟火安稳的新家。
暮色渐浓,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向南。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朝着邺城的方向,一步一步,稳稳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