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玺二年(353 年）十二月二十五 日

前几日下的雪还没化尽，青石板路上积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府里的廊下挂起了新扎的灯笼骨架，侍从们正忙着糊红纸，风一吹，未完工的灯笼晃出细碎的影子，倒添了几分热闹。清芷院的书房里，却透着几分静谧 —— 暖炉里的炭火燃得正好，映着桌上摊开的账本，连字迹都暖了几分。

刘霖扶着腰，慢慢在案前坐下。怀孕七个多月，肚子已经隆起得厉害，稍一弯腰就觉得吃力。秋玉连忙搬来一个软垫，垫在她腰后，又端来一杯温热的红枣茶：“娘子，您慢些，账本不急着看，累了就歇会儿。” 刘霖笑着接过茶：“无妨，年关了，总得把账算清楚，也好规划来年的事。”

她拿起账本，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 —— 这是她亲手记的，一笔一划都格外工整。从春节时候的开销，到夏日孩子们的新衣料，再到秋日添置的炭薪，连厨房每日的菜金都记得清清楚楚。慕容恪处理完政务回来时，就看见她歪着头，眉头微蹙，认真核对的模样，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连鬓边的碎发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在忙什么？” 慕容恪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刘霖抬头，眼里瞬间亮了：“你回来了，正好，我刚算完今年的收支，想和你说说。” 她把账本推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今年府中开支比去年省了不少，除去日常用度、府里下人们的月钱外，还结余了一些。”

慕容恪接过账本，翻了两页。他虽不常管府中琐事，却也知道往年这个时候，府中结余寥寥 —— 以前宇文氏在时，讲究排场，每月的宴请就占了大半开支；刘霖持家后，减少了不必要的宴请，把闲置的绸缎给孩子们的做了衣服，连炭火都按人头分配，不浪费一分一毫。“都是你持家有方。” 他放下账本，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赞许，“结余的钱，你想怎么用？”

“我想着，来年开春修缮和扩建一下主院书房，之前的书房有点小，四个孩子也不够用。” 刘霖轻声说，“书房还是前几年布置的，桌椅都有些旧了，窗户漏风，冬天读书有些冷。以前楷儿和肃儿还勉强够用，开春后阿遂和绍儿也该到了正式读书年龄，不扩建下也不行了。书房再添置些书籍，尤其是兵法和诗书，楷儿大了，该多读些书了。”

慕容恪点点头，完全赞同：“都听你的。孩子们的事是大事，书房一定要修得舒服些。若钱不够，我再补些，别委屈了孩子们。” 刘霖笑着摇头：“够了，结余的钱足够了，不用再添。” 她知道慕容恪的俸禄大多补贴了军中，不愿再让他费心。

两人聊完府中开支，气氛渐渐沉静下来。慕容恪看着窗外的雪景，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阿霖，有件事，我想提前告诉你。” 刘霖心里一动，抬头看他 —— 他的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几分歉疚，想来是不好的事。“你说吧，我听着。” 她握住他的手，给他无声的安慰。

“陛下近来与大臣们商议，来年可能要率军攻打南方的青州。” 慕容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青州东临大海南靠晋国，拿下青州会压制住南方的晋国。若战事起，我大概率要率军出征，怕是又要离开家一阵子。”

刘霖的心轻轻一沉。她最怕的就是分离，尤其是如今怀着身孕，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产，她多希望慕容恪能陪在身边。可她也知道，慕容恪是前燕的大司马，是三军统帅，保家卫国是他的责任。她压下心里的酸涩，语气平静却坚定：“夫君放心，府中之事有妾身在，孩子们会照顾好，你在军中只管安心打仗，不用分心。”

慕容恪握紧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他知道她心里的委屈，却也知道她的坚强。“委屈你了。” 他轻声说，“我会尽快结束战事，早点回来陪你和孩子。若生产时我不在，我已经拜托了皇后娘娘，让她派宫中最好的稳婆过来，你放心，绝不会出任何事。”

刘霖点点头，靠在他的肩上。她知道他能做的都做了，在这乱世里，分离是常态，能有彼此的牵挂，就已经足够。“我们聊聊孩子们吧，想想来年怎么安排他们的学业。” 她转移话题，不想让气氛太沉重。

慕容恪顺着她的话，语气轻松了些：“楷儿明年就十二岁了，性子沉稳，心思缜密，是块学兵法的料。我打算让他跟着曾随我征战的参军学些基础兵法，先读熟《孙子兵法》和《吴子》，再教他看地图，为将来辅佐燕国做准备。”

刘霖赞同：“楷儿确实适合学兵法，不过也别逼得太紧，他毕竟还是孩子。” 她想起慕容楷每次读书到深夜的模样，心里有些心疼。“放心，我有分寸。” 慕容恪笑着说，“那参军性子温和，不会苛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