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三年(352 年 )三月十一日
晨光带着几分暖意洒进邺城。前几日还被哭喊声、抢掠声填满的街巷,此刻竟有了几分难得的安静 —— 只有风吹过残破窗棂的 “呜呜” 声,和远处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在晨光里格外清晰。锦和殿的密室中,刘霖正借着缝隙透进的微光,梳理着散乱的发髻。她的手指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密室外传来的那句清晰的传令:“大司马有令,开仓放粮,救济贫民!”
“娘子,外面好像真的安定了。” 芝云凑在缝隙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她看到宫道上,几个燕国士兵正抬着装满粮食的麻袋走过。
刘霖放下木梳,走到密室缝隙处。晨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映出眼底淡淡的红血丝 —— 这几日她虽没再彻夜难眠,却也时刻紧绷着神经,生怕混乱再起。此刻她看到,皇宫里的燕军士兵正列队巡逻,铠甲整齐,步伐一致,路过廊下那堆被抢掠时散落的杂物时,竟有两个士兵主动上前,将杂物归拢到一旁,没有半分之前的蛮横。
“慕容恪应该是真的开始整顿了。” 刘霖轻声说,心里的一块石头渐渐落地。她想起秋玉昨日冒险出去打探消息回来说的话,百姓们都在传,新入城的大司马慕容恪,一到就斩了三个抢掠百姓的士兵,首级挂在城门口示众,吓得那些散兵游勇再也不敢放肆。
“娘子,要不要让奴婢再出去打探打探?” 秋玉走上前,眼里满是期待。自昨天夜间慕容恪入城后,刘霖就让她乔装出去打探消息,每次带回的消息都比之前更让人安心 —— 燕军不再抢掠,开始清理街道,甚至有官员模样的人在登记百姓的损失,说是要酌情补偿。
刘霖点点头:“小心些,别暴露身份。问问有没有关于后宫之人的消息,尤其是…… 皇后和太子的情况。” 她虽决定投降,却也想知道董氏母子的下落,毕竟一同在宫中待了数年,多少有些牵挂。
秋玉应声,换上一身最朴素的粗布衣裳,又在脸上抹了点灰,看起来和那些受惊的宫女没什么两样。她悄悄从锦和殿的后门溜出去,沿着墙根,混进了人群里。
刘霖和芝云在密室里等着,心里难免有些忐忑。她们不知道秋玉会不会遇到危险,更不知道慕容恪对冉魏后宫之人会是什么态度。芝云紧紧攥着衣角,小声说:“娘子,您说慕容恪真的会善待咱们吗?万一他……”
“不会的。” 刘霖打断她,语气却不如之前笃定。她想起冉闵被俘的消息,心里泛起一丝不安。可她很快又摇摇头 —— 慕容恪和慕容儁不同,他素来重视民心,若想安稳统治邺城,就不会对无辜的后宫女子赶尽杀绝,尤其是她这样没有任何势力的昭仪。
约莫一个时辰后,秋玉匆匆跑了回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娘子!好消息!外面现在可太平了,士兵们都在清理街道,还有人在给百姓发粮食呢!我听几个宫女说,皇后和太子虽软禁着,但待遇还不错,慕容将军下令不许为难他们!”
刘霖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她知道,现在是时候走出密室了。继续躲着不是办法,自己也没啥干粮了;主动投降,表明自己没有反抗之心,反而更有可能获得生机 —— 更何况,阿遂还在柳家庄等着她,她必须活着出去。
“秋玉,芝云,咱们收拾一下。” 刘霖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拿出那套她仅有的、还算整齐的淡紫色襦裙。这是去年冉闵出征前,给她做的新衣裳一直没舍得穿,本想等冉闵回来穿给他看,可惜没有机会了,如今却要穿着它去投降。她轻轻抚摸着裙摆上绣着的细小兰花,眼里闪过一丝不舍,随即又变得坚定。
她换上襦裙,又让秋玉帮她梳理好发髻,没有插任何珠钗,只在发间别了一支素银簪子 —— 这是她能做到的,既保持尊严,又不显得张扬。秋玉和芝云也换上了自己最干净的衣裳,三人站在密室门口,看着外面明亮的晨光,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刘霖率先走出密室,脚步沉稳。庭院里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看到不远处有两个前燕士兵正在巡逻。士兵们也很快注意到了她们,立刻握紧长枪,警惕地走了过来:“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刘霖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清晰:“妾是魏国的刘昭仪,身边是我的侍女秋玉、芝云。如今大魏已亡,妾愿向大司马投降,只求能饶我们一命,让我们做个普通百姓。”
士兵们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遇到冉魏的后宫之人。他们上下打量着刘霖,见她衣着朴素,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反抗之意,又看了看她身后站得笔直的秋玉和芝云,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士兵说:“你们待在这里别动,我去禀报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