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元年(350 年）三月初二日

三月初二的晨光，像一层薄纱贴在邺城的城墙上，却照不透城外密密麻麻的军营。联军的黑色旗帜从护城河边一直排到远处的地平线，风一吹，“石”“慕容”“苻” 三个字的旗面猎猎作响，像无数张咧开的嘴，吐着噬人的寒气。城墙上的守军缩着脖子，手里的长枪都泛着冷光，却没了往日的挺拔 —— 自昨日联军围城，切断了所有粮道，城内的恐慌就像潮水般蔓延，连士兵的眼神里，都透着掩不住的慌。

锦和殿内，空气比城外更沉。刘霖刚掀开米缸的盖子，就看着缸底仅剩的小半袋粟米，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是秋玉昨天用三缗五铢钱从粮官手里换来的，若按往日的饭量，也就够她们四人吃五天，可现在宫里粮食锐减，妃嫔们每日只能分到一碗掺着野菜的稀粥，宫女宦官更是饥一顿饱一顿，这小半袋米，得省着吃，才能撑过十天。

“娘，我饿。” 阿遂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小脸上没了往日的红润，嘴唇也有些干裂。昨天的野菜粥他没吃几口，夜里饿醒了两次，此刻闻到米香，才勉强有了点精神。

刘霖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头，轻声道：“再等等，娘让秋玉姐姐这就给你熬粥。” 秋玉闻言，从缸里舀出一小把粟米，淘洗干净，放进小砂锅里，又往锅里加了多半锅水 —— 只能熬稀粥，才能多撑几天。

芝云端着一盆野菜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娘子，宫里今天只给咱们送了这小半筐野菜，说是‘宫里存粮不多，各宫都得省着用’。我刚才去打水，听到几个宫女说，长乐宫的苏夫人昨天发了脾气，因为御膳房给她端的粥里全是野菜，连一粒米都没有。”

刘霖搅着砂锅里的粥，声音平静：“现在这时候，能有野菜粥就不错了。你把野菜择干净，中午掺在粥里煮，多少能填肚子。”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士兵的呵斥。刘霖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纱帘往外看 —— 只见几个宫女正围着一个粮官哀求，手里攥着五铢钱，想换点粮食，可粮官却不耐烦地推开她们，骂道：“都别围着！宫里就这点粮，优先供给守城的士兵，你们这些后宫的，饿不死就行！”

宫女们的哭声越来越大，粮官却转身就走，刚走几步，就被几个百姓拦住了。那些百姓是从宫外混进来的，手里拿着首饰，想换点粟米，可粮官直接让身边的士兵把人赶走，嘴里还骂着：“城都快破了，还想着换粮？等死吧！”

刘霖的心沉了沉。粮官的态度，说明宫内的存粮已经到了极限，连 “优先供给士兵” 恐怕都是借口。她回头对秋玉道：“你再去趟光禄寺，找之前帮咱们换粮的李粮官，就说我愿意再加两倍钱，让他再想想办法，哪怕多换一斤粟米也好。”

秋玉点点头，揣着银子匆匆离开。刘霖则守在砂锅边，看着粥水慢慢变得浓稠，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 城外的联军虎视眈眈，城内的粮草最多只够撑半个月，若冉闵不能尽快回援，邺城迟早会破。

没过多久，秋玉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喜色，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包：“娘子，李粮官答应了！他说这是最后一点私藏的米，给咱们换了三斤，还说…… 还说城外联军昨天开始架攻城梯了，王泰将军已经把宫里的禁卫军都调去守城了，咱们这附近的守卫，只剩原来的一半。”

刘霖接过布包，摸着里面的粟米，心里却更慌了 —— 禁卫军是最后一道防线，现在调去守城，说明城外的攻势已经很猛了。她走到殿外，看着门口的两个士兵，他们正靠在墙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显然也没吃饱。

刘霖心里一动，转身回殿，舀了两碗刚熬好的稀粥，端到士兵面前：“两位将军，辛苦了，喝点粥吧。”

士兵们愣住了，连忙摆手：“昭仪娘娘，使不得！我们有军粮，您自己留着吃吧！”

“军粮？” 刘霖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刚才去粮官那里，都看到了，现在宫里的军粮也不够，你们怕是一天没吃饭了吧？”

两个士兵的脸瞬间红了。他们确实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只喝了点水，此刻闻到粥香，肚子忍不住 “咕噜” 叫了起来。刘霖把粥碗递到他们手里：“快喝吧，咱们同处一城，若城破了，谁也活不了。只有你们吃饱了，才能守住锦和殿，守住咱们的命。”

士兵们接过粥碗，眼眶都红了，哽咽着说：“多谢娘娘！我们一定好好守卫锦和殿，绝不让任何人伤害娘娘和小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