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元年( 350 年)二月二十八日
二月末的邺城,天刚刚回暖被一场鹅毛大雪的寒气压了回去。清晨的风裹着沙尘,刮在宫墙上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极了远处传来的隐隐马蹄声 —— 昨夜三更,柏人城失守的消息传到宫中,这座距离邺城仅百余里的城池,是拱卫都城的最后一道屏障,如今被石祗的联军攻破,等于将刀刃架在了冉魏的脖颈上。
锦和殿内,刘霖刚教阿遂写完 “遂” 字,就听到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日常巡逻的士兵,而是带着铠甲碰撞的沉重声响,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殿门口。秋玉匆匆掀帘进来,脸色发白:“娘子,是…… 是陛下的仪仗,陛下亲自来了!”
刘霖的心猛地一跳,冉闵这个时候怎么想起来来锦和殿?刘霖连忙将阿遂护在身后,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迎出去。殿外的晨光里,冉闵穿着一身玄色铠甲,甲片上还沾着未掸去的尘土,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他的眉头紧锁,往日锐利的眼神此刻满是凝重,看到刘霖,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妾见过陛下。” 刘霖屈膝行礼,阿遂也跟着奶声奶气地喊了声 “父皇”。这是之前冉闵特意交代的,所以阿遂才这么叫的。
冉闵没让她起身,反而走进殿内,挥手屏退了左右,连秋玉也被支到了殿外。殿内只剩他们三人,空气瞬间变得紧绷。冉闵看着阿遂,又看向刘霖,沉声道:“石祗在襄国称帝了,还联合了燕国的悦绾、氐族的苻洪,凑了五万兵马,已经打下柏人城,离邺城只有百余里。朕今日就要率军出征,去抵挡联军。”
刘霖的手指微微攥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陛下…… 联军兵力如何?我军胜算……”
“不好说。” 冉闵打断她,语气坦诚,“石祗的兵马是羯族残余,悍不畏死;悦绾的燕军骑兵骁勇,苻健的氐族兵熟悉地形,三者联手,是块硬骨头。朕带走了城中八成兵力,只留下卫将军王泰守邺城,皇后在宫内主持大局。”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鎏金令牌,上面刻着 “禁军统领” 四个字,递给刘霖:“这是调动禁军守卫锦和殿的令牌。朕不在的日子,你看好冉遂,不许出宫半步。若遇紧急情况,比如联军攻城、城内生乱,你就持此令牌,让禁军守住锦和殿 —— 这是朕能给你的最大保障。”
刘霖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鎏金的纹路硌着掌心,却让她更觉不安。冉闵带走主力,邺城空虚,若联军绕过冉闵主力趁机攻城,王泰能否守住?她看着冉闵眼底的疲惫与决绝,知道此刻说再多担忧也无用,只能点头:“妾遵旨。陛下出征在外,务必保重龙体,邺城上下,都等着陛下凯旋。”
冉闵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阿遂 —— 孩子正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他,不知世事凶险。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阿遂的头,语气难得柔和:“阿遂要听话,别给你娘添麻烦。等父皇回来,带你去骑马。”
阿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抓住了刘霖的衣角。冉闵没再多说,转身大步走出殿外,很快,殿外传来禁军集结的呐喊声,马蹄声渐渐远去,朝着城外的方向。
刘霖站在殿内,握着令牌的手始终没松开,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才缓缓蹲下身,抱住阿遂:“阿遂,接下来的日子,咱们要更小心些,知道吗?”
阿遂点点头,小脑袋靠在她肩上:“娘别怕,父皇一定会打赢的。”
刘霖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但是她心里却清楚,这场仗,冉闵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能等,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秋玉!芝云!” 刘霖喊了一声,两人立刻进来,神色都带着担忧。
“娘子,陛下他……” 秋玉话没说完,就被刘霖打断。
“陛下已经出征了。” 刘霖将鎏金令牌递给秋玉,“你把这个藏到密室最里面的暗格里,用锦盒装好,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 又对芝云道:“你去把咱们最近存的金银珠宝都找出来,找可靠的人全部换成铜钱,分装进多个小包裹,缝在咱们的棉衣和秋装的夹层里,一部分 —— 记住,要悄悄去,别让人看见。”
两人虽不解,却知道娘子这般做必然有道理,立刻应声去办。刘霖则抱着阿遂,走到窗边,撩开纱帘往外看。宫道上的士兵果然少了许多,只剩下零星的守卫,神色警惕地盯着往来的宫人;远处的宫门方向,隐约能看到百姓们背着行囊往城外跑,大概是听到了联军逼近的消息,想逃离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