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听娘的话!”阿遂似懂非懂地点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刘霖的脸颊,小眉头微微皱起,满是担忧,“娘,你不开心吗?阿遂把布老虎给娘玩,娘就开心了。”
“娘没有不开心,只是有点累,有阿遂陪着,娘就很好。”刘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心底却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她太了解刘皇后的性子,刻薄狠戾,野心勃勃,登上后位、立子为储,不过是她的第一步,接下来,她定会大肆清理后宫与前朝的潜在威胁,而自己无家世无靠山,只凭石虎曾有过的几分宠爱,又育有一子,定然会成为刘皇后首要铲除的对象。
没过多久,芝云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惨白如纸,一进殿便连忙回话:“彭城王石遵、义阳王石鉴几位年长的皇子,全都坐不住了,暗中调动自己的亲信侍卫,彭城王更是悄悄派人潜出皇宫,去往城外的军营,想联络军中各部,摆明了是不甘心储位落入幼子手中,要暗中筹谋夺权!”
刘霖的脸色越来越沉,指尖微微泛白。刘皇后靠着一纸诏书掌控宫禁,手握太子这张王牌;年长皇子各怀心思,暗中勾结兵马,觊觎皇位。这所有的一切,都预示着一场席卷整个邺城的风暴,已经拉开序幕,而她和阿遂,不过是风暴中,随时都会被碾碎的浮萍。
“赵领班那边,可有消息传来?”刘霖沉声追问,赵领班是她安插在宫外的眼线,也是她为阿遂铺好的退路,是此刻她唯一的指望。
“有的有的,赵领班刚让人捎了密信,说城外的柳家村一切安稳,王家那边也已经备好住处和口粮,就等着咱们的消息,随时能接应小皇子过去。”芝云连忙从怀里掏出折叠好的纸条,递了过去,“只是她特意叮嘱,如今城门被皇后的人严控,盘查极严,进出都要核对身份文书,若是想送小皇子出宫,得等风头稍缓,或是找个合理的借口,不然根本出不去,反而会暴露行踪。”
刘霖接过纸条,快速扫过一眼,心底稍稍安定。至少阿遂的退路还在,只要她能稳住锦和殿,撑过这段最混乱的时期,找到合适的时机,便能将孩子送出宫,远离这深宫的杀戮与纷争,让他去过安稳日子。
傍晚时分,秋玉又打探到消息,急匆匆赶回殿内,带来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娘子,太医们偷偷传出话,说陛下的病情愈发严重了,高热始终不退,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连身边的近侍都认不清了,怕是撑不了几日。皇后一直守在御书房内,不准任何皇子、嫔妃和朝臣靠近,美其名曰陛下需要静养,实则是独占陛下,彻底把控了传旨、号令的权力,如今宫里宫外,全凭她一句话了。”
刘霖坐在软榻上,轻轻抱着靠在怀里打盹的石安,眼神里满是焦虑与担忧。石虎的病情,是这场风暴的核心关键。若是石虎能奇迹般好转,或许还能凭借帝王余威,压制各方势力,保她们母子一命;可若是石虎撑不过去,刘皇后定会扶持幼子登基,独揽大权,到那时,她和阿遂,再无生机可言。
“娘,饿……”阿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靠在刘霖怀里,小声嘟囔着,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衣襟,尽显依赖。
刘霖回过神,连忙收敛眼底的愁绪,抬手轻抚孩子的后背,柔声吩咐秋玉去准备晚饭。饭桌上,阿遂察觉到母亲的低落,吃得格外乖巧,时不时抬头看向刘霖,还拿起筷子,笨拙地给她夹菜,小小的举动,暖得刘霖鼻尖发酸。她强忍着眼底的湿意,给孩子夹了一块他最爱的炖鸡肉,笑着哄他多吃些,只盼着孩子能无忧无虑,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夜深人静,宫灯摇曳,阿遂早已陷入熟睡,小眉头舒展,睡得格外安稳。刘霖坐在床边,轻轻握着孩子的小手,借着微弱的灯光,静静看着他稚嫩的脸庞,心底的坚定愈发浓烈。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是她和阿遂最难熬的时光,刘皇后的打压、皇子们的算计、汉羯朝臣的倾轧,所有的危险都会如利刃般,悬在她们头顶,随时都会落下。
但她绝不会退缩,更不会放弃。为了怀里的孩子,为了这乱世中唯一的牵绊,她会守住锦和殿这最后一道防线,会小心翼翼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会拼尽一切,等到合适的时机,将阿遂平安送出宫。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宫道上的禁军巡逻声从未停歇,御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映着刘皇后忙碌算计的身影。刘霖静静守在阿遂身边,眼神坚定如铁。她清楚,这场暴风雨已然来临,而她能做的,唯有紧紧护住孩子,在这风雨飘摇的深宫里,苦苦等待那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