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想起王尚书之前的示好,又补充道:“再跟他说,我知道他是为了赵人好,可现在不是时候。石遂的汉人血统,在朝堂上本就是忌讳,他越是为石遂说话,越是会让国人朝臣警惕,反而会连累更多赵人同僚。请他务必以大局为重,也以石遂的平安为重,暂时不要再提任何与石遂相关的事。”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秋玉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连裙摆被门槛勾了一下都没在意。
刘霖抱着阿遂,坐在地毯上,孩子的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慰她。她低头看着孩子纯净的眼睛,心里满是酸楚和无奈。王尚书没错,他只是想为汉人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羯族朝臣也没错,他们只是想维护自己的族群利益;可她和石安,却成了这场族群博弈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阿遂的汉人血统,是她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也是阿遂永远的软肋。只要这软肋还在,只要朝堂上的 “国赵之别” 还在,阿遂就永远无法真正脱离危险,哪怕他只是个想平安长大的孩子。
约莫一个时辰后,秋玉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比之前平静了些:“娘子,赵领班回话了。她通过王尚书府上的老管家,把您的话传到了。王尚书听了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他明白了,是他太心急了,没考虑到小皇子的安全。他还说,以后绝不会再在朝堂上提小皇子的名字,也不会再参与任何立储的议论,让您放心,他不会再给锦和殿添麻烦。”
刘霖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她抱着阿遂,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阿遂,没事了,娘会保护好你,没人能伤害你。”
可这份安心没持续多久,新的担忧又涌上心头。王尚书虽然不再提,可羯族朝臣对阿遂的忌惮,已经摆到了明面上。他们既然能在朝堂上公开指责 “阿遂为储对羯人不利”,就说明他们已经把阿遂当成了潜在的威胁,以后说不定会用更隐蔽的手段对付 —— 比如在饮食里动手脚,比如散布更恶毒的流言,甚至像对付石韬那样,暗中下杀手。
“娘子,您说…… 那些羯族老臣会不会还不罢休?” 秋玉坐在她身边,小声问道,“他们现在知道王尚书不帮咱们了,会不会直接找咱们锦和殿的麻烦?”
“会,也不会。” 刘霖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他们现在最想做的,是让石世成为储君,只要咱们不挡他们的路,不跟他们争,他们暂时不会对阿遂动手 —— 毕竟孩子还小,没有任何势力,对石世的威胁,远不如之前的石宣、石韬还有其他成年皇子威胁大。可若是陛下再表现出对阿遂的偏爱,或是有人再把阿遂推到立储的话题里,他们就不会再客气了。”
她站起身,抱着阿遂走到案边,捡起那枚掉落的银针,继续缝小袄上的兔子:“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比之前更低调。阿遂的饮食、汤药,你和芝云一定要亲自检查,不能有半点马虎;锦和殿的守卫再加强些,尤其是对外来的宫人、宦官,要仔细盘查;还有,以后不要再让阿遂跟石世见面,也不要跟刘夫人有任何私下往来,尽量让锦和殿‘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我记住了,娘子。” 秋玉点点头,心里也明白了 —— 现在的锦和殿,就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小舟,只能尽量躲在暗处,才能不被风浪打翻。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案上的小袄上,那只白兔子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温顺又安静。刘霖抱着阿遂坐在软榻上,教他念 “月” 字,孩子的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困倦。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默默祈祷:愿这场立储的风波能尽快过去,愿羯族朝臣能忘记阿遂的存在,愿她的孩子,能在这乱世深宫里,做个不起眼的皇子,平安长大。
可她知道,这份祈祷太过奢侈。只要石虎一天不立储,只要汉羯之间的矛盾一天不化解,阿遂就永远无法真正安全。她能做的,只有继续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平静,像缝那件小袄一样,一针一线,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锦和殿外,挡在阿遂的世界外。
夜风渐起,吹得紫薇花的残瓣又落了几片。刘霖抱着熟睡的阿遂,站在窗边,眼神里满是坚定。哪怕前路再难,哪怕危险再多,她也不会放弃 —— 为了怀里这个小小的生命,她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永远活在低调和警惕里,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