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刘霖一眼,悻悻地转身离开了。临走前,瘦高个还丢下一句:“算你运气好!”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园子里,刘霖才敢放松下来,双腿一软,差点摔倒。李宦官赶紧扶住她,小声问:“婕妤娘子,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 我没事,多谢李内侍。” 刘霖的声音还在发颤,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布裙都被浸湿了。她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被这两个侍从欺负了,那种无助和恐惧,比面对石虎的残暴还要让她心悸 —— 石虎的怒火至少还带着 “帝王的规矩”,可这些侍从的恶意,却带着赤裸裸的轻蔑和随意,像随时会扑上来的恶狼。
“您怎么一个人来这么偏的地方?” 李宦官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太子的侍从最近因为太子被禁足,心里有气,总爱找宫人的麻烦,您如果真想出门,跟杨姑姑说一声,让她陪您来。”
“我…… 我以为只是散散步,不会有事。” 刘霖低下头,心里满是懊悔 —— 她不该贪心那点 “自由”,不该低估这皇宫里的危险。
“快别待在这儿了,赶紧回碎玉殿吧,免得再遇到麻烦。” 李宦官扶着她,又对秋玉说,“你也机灵点,以后多看着点婕妤,别让她单独出来。”
秋玉连连点头,赶紧上前扶住刘霖的另一边胳膊。
刘霖在两人的搀扶下,快步走出华林园,沿着宫道往碎玉殿走。路上遇到几个宫人,她都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心里的那点轻松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恐惧和警惕。她想起刚才侍从的嘴脸,想起他们说的 “赵人贱婢”,想起他们毫不畏惧的态度,才真正明白 —— 在这皇宫里,危险从来都不是来自高位妃嫔的刁难,或是皇子的争斗,而是这种无处不在的、羯人对汉人的轻视和恶意,连一个小小的侍从,都敢随意欺负她这个 “婕妤”。
回到碎玉殿,刘霖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秋玉给她倒了杯热姜汤,她喝了两口,才觉得稍微暖和些。
“娘子,以后咱们再也不出去华林园散步了,就在殿里待着,好不好?” 秋玉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说。
刘霖点点头,声音沙哑:“不出去了,再也不单独出殿了。” 她现在才知道,石虎的 “特批” 根本不是什么 “恩典”,而是把她推向了另一种危险。这皇宫就像一个巨大的陷阱,无论她躲到哪里,都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伤害。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华林园里的牡丹新芽、柳树枝条,此刻都变成了让她恐惧的回忆。她想起杨姑姑的叮嘱,想起李宦官的帮助,心里更加清楚 —— 在这宫里,她唯一的生存方式,就是把自己彻底 “藏” 起来,不离开碎玉殿,不接触任何人,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哪怕永远不见阳光,也比暴露在危险里要好。
夜里,刘霖躺在床上,反复想起白天的场景,侍从的狞笑、自己的无助、李宦官的及时出现,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让她久久无法入睡。她知道,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奢望那点 “自由” 了,她会乖乖待在碎玉殿,守着那本《论语》,守着心里的念想,小心翼翼地活着,直到能离开这座牢笼的那一天。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刘霖在心里默默念着:阿娘,大父,再等等我,我一定会好好活着,一定会回到你们身边。只是这回家的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可我不会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