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六年( 340 年) 十一月望日
晨雾还未散尽,村外的树林里就传来了斧头砍树的 “咚咚” 声。刘霖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斧头,正对着一棵碗口粗的柞树发力 —— 柞木坚硬耐磨,是做犁辕的好材料,只是树干粗壮,砍起来格外费力。他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枯黄的落叶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湿痕,手臂因为持续用力,早已酸得发麻,却不敢停下。
大父站在旁边,手里扶着一根木杠,时不时提醒一句:“慢点砍,别伤了手!柞木硬,顺着木纹砍才省力。” 他腰疾未愈,不能帮着砍树,只能在一旁打下手,看着刘霖费力的样子,眼里满是心疼,却也知道,这是为了家里的生计,只能硬撑。
两人花了一上午时间,才把这棵柞树砍倒。刘霖喘着粗气,坐在树根上休息,看着地上的树干,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 这根木头够做犁辕和犁床了。可紧接着,新的难题来了:如何把这根沉重的树干运回家?树林离村子有二里地,没有牛车,只能靠人力扛。
“我们把杠子绑在树大头,左右两边扛着慢慢拖拽。” 大父蹲下身,想把木杠绑在树干上,却因为弯腰太急,腰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 “哎哟” 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大父!” 刘霖连忙扶住他,“您别动手,我来!” 他强撑着站起身,把木杠绑在树干上,深吸一口气,弯腰扛起树干的一端。树干重得像块石头,压得他肩膀生疼,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大父扶着另一端,两人一步一挪,走得格外艰难。
初冬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两人却走得满头大汗。中途休息了三次,才终于把树干运回了家。刘霖把树干靠在院墙上,瘫坐在地上,肩膀已经被压得通红,大父则扶着腰,坐在门槛上不停咳嗽。阿娘端来温水,看着两人疲惫的模样,忍不住叹气:“你们爷孙这是何苦?就算把木头弄回来,没有铁件,犁具也做不成啊。”
刘霖喝了口水,缓过劲来:“娘,木头是基础,先准备好,铁件咱们再想办法。村里不是有个羯族铁匠吗?咱们去求求他,说不定能给咱们打几个铁件。”
第二天一早,刘霖带着家里仅有的两个鸡蛋,跟着大父去了村头的铁匠铺。铁匠铺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 “叮叮当当” 的打铁声,火星四溅。一个身材高大的羯族铁匠光着膀子,正挥舞着大锤,在铁砧上打造一把弯刀,旁边还站着几个羯族士兵,显然是在为他们打造兵器。
大父走上前,弯腰作揖,语气恭敬:“大郎,我们想请您打几个小铁件,做犁具用的,这是一点心意。” 说着,把手里的鸡蛋递了过去。
羯族铁匠停下锤子,斜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看到是汉人,脸上立刻露出不屑的神情,一把推开大父递过来的鸡蛋:“赵人也配让我打铁?我只给国人干活,你们这些贱种,自己找块破铁凑合用吧!”
旁边的羯族士兵也跟着起哄:“滚远点!别在这耽误干活,再不走,把你们抓去服徭役!”